第41章
禅院甚尔不会去想未来太过遥远的事。
小惠有没有术师的天赋,长大以后是否会成为术师，回到他所离开的咒术界，成为一名为祓除咒灵而奔波的咒术师……
这些事,他统统都没有想。
他只知道小惠是他的孩子。
“惠”之一字是他取的，取自“天赐的恩惠”。
夏实和小惠的出现，宛如禅院甚尔晦涩无趣一生中的一抹光亮。
他不懂如何爱人、更不懂如何去照顾别人。
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丈夫,他都是一名新手，只能笨拙地依赖妻子温柔的拉扯,学着去对他们好。
“成为术师……”
他坐在婴儿床边，手肘支在护栏上，歪着脑袋垂眸看向熟睡的小惠,低声道：“你以后想走上那条路吗？”
成为一名术师,进入咒术师的世界。
回到禅院甚尔陌生却也熟悉的世界。
“……”安睡的小惠不会回答禅院甚尔的问题。
他原本也不是想得到谁的回答。
只是禅院甚尔原本没有去想的事，如今一深思,竟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关于是否要让小惠回到禅院家。
他若是有术师的天赋,回到底蕴深厚的禅院家,可以得到、可以学会的自然是比留在一个“天与咒缚”身边要多。
但这样……
对小惠真的好吗？
禅院甚尔不知道。
“夏实,你们今天要吃什么呀？”婴儿房外，奥莉好奇的声音与翅膀轻轻扇动带起的风声一同传入禅院甚尔的耳中。
纯粹的零咒力肉|体。
五感与身体素质都会提升到一个极致的高度，即便不借助咒具，禅院甚尔也可以轻易看见咒灵,感知到周围的事物。
可纵是如此,零咒力的禅院甚尔在禅院家也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存在。
御三家中的禅院家是咒术界底蕴最深厚的咒术世家之一。
家族中的子弟可以成为术师、拥有咒力的存在,不胜枚举。
有咒力是正常的。
继承术式的禅院家子弟可以得到家族的重视和培养。
至于女人、咒力低微且没有术式的人……
他们都处在禅院家的最底层。
禅院甚尔最初也是其中的一员。
“回去禅院家,你要是没有术式就会进入躯俱留队修习武术,”他的食指抵住太阳穴，视线低垂似是看向小惠,又似是在发呆，喃喃自语：“要是有术式……”
自然会得到禅院家的悉心培养，以待成长为实力准一级的术师进入禅院家最强的咒术师团队——“炳”。
虽然听着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与生活在禅院家底层的人相比，呆在“炳”至少能活出一个人样。
“啊……忘记了，”他摸了摸后颈，后知后觉一般道：“你要是没有术式，禅院家回不回都无所谓，那个地方……”
否定“禅院甚尔”的地方。
“没有术式，没必要回去。”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小惠的小手，慢慢低语：“只是武术，我也可以教你。”
天与咒缚的肉|体赋予禅院甚尔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他的实力已经远超禅院家的“躯俱留队”和“炳”，即便是对上禅院家最强的家主也不会落于下风。
可“术师杀手”的强大，只是在肉|体一道。
在咒术师的领域，他还是一窍不通的凡人。
无法给予小惠什么帮助。
“ba……”
小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他有一双和禅院甚尔如出一撤的幽绿色眼眸，只是与总是懒洋洋的男人相比，小惠的眼睛会大大地睁开，好奇地看向左右。
睡醒的小惠动一动手脚，咿咿呀呀地看向禅院甚尔。
他咧开小嘴，笑着吐泡泡：“baba……”
软嫩的小手轻轻握住禅院甚尔的一根手指。
他的神色一怔。
“小宝宝醒啦！”奥莉飞进婴儿房，开心地翘起尾巴，道：“夏实给小宝宝和三个亿做了好吃的！”
他收回怔怔的神色，恢覆一贯的散漫无谓道：“哦，是苹果糊吧。”
“咦？三个亿是怎么知道的？”奥莉歪一下小猫头，疑惑道：“你闻到香香的味道了？”
他漫不经心地应一声。
“夏实给小宝宝准备了苹果糊糊，”她翘起的尾巴一晃一晃，开心道：“她说晚上要尝试做新的料理！奶油蘑菇炖菜！”
禅院甚尔扯一下嘴角，道：“你很喜欢？”
奶油蘑菇炖菜，猫能吃吗？
不知道。
不管了。
小恶魔不是普通的猫。
吃一点人类的料理也不会怎么样。
“奥莉喜欢香香的味道！”她开心地甩起尾巴，道：“之前去店裏帮好朋友买过这个！味道香香！”
虽然猫不能吃，但奥莉闻着也很开心。
“新料理啊……”
禅院甚尔的视线投向婴儿房的窗外，发一会呆站起身道：“我去找点吃的。”
不提到食物的时候还好。
一提到他就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三个亿要去偷吃？”奥莉回头看向他，稚声稚气地教训道：“不可以把材料都吃掉哦！”
全部都吃完了。
奶油蘑菇炖菜就没有蘑菇和菜了。
“不是还没做出来吗？”他抬起手，背对着奥莉摆了摆，懒洋洋道：“我去外面找点吃的。”
“三个亿要出去？”
奥莉一下警觉起来，小猫耳朵高高竖起，飞向他道：“怪刘海的贺年卡！三个亿帮奥莉带过去！”
她要留下和小宝宝玩。
听夏实说，小宝宝开始学说话了。
现在的奥莉肩负着教小宝宝叫“姐姐”的重要任务！
“不自己去给他？”
禅院甚尔垂眸看一眼。
贺年卡的样式和他的差不多，只是中间的一句话和他的不同。
【怪刘海要开心一点】
“三个亿帮奥莉给！”
她把贺年卡塞给禅院甚尔，飞回到小惠的婴儿床，昂起猫猫头道：“小宝宝一下就长大啦！奥莉要赶紧教他说话！”
每一次过来，小惠都会一下长大很多。
奥莉怕再不多看两眼，小惠又要一下子长大了。
“不是因为那小子没成年，不能给你发压岁钱？”禅院甚尔晃了晃贺年卡，面对一下心虚左右扭头到处看的奥莉，扯一下嘴角道：“顺路的话，我会去一趟。”
他揣着贺年卡塞进裤袋，转身离开小惠的婴儿房。
“哇，三个亿是不是听到啦？”奥莉飞到婴儿房对外的窗户，猫猫头挤出防盗窗探头往外一看，回头问小惠：“夏实和奥莉说的话。”
小惠抓着婴儿床的栏桿站起身，挥舞一下小手。
他动一下嘴，吐出口水泡泡：“ma……妈妈……”
“不是妈妈，是姐姐！”奥莉飞回到小惠身旁，毛茸茸的小身体贴住小惠的脸颊，生出微微瘙痒的绵柔触感。
他咯咯咯地笑起来。
但奥莉有点苦恼。
她轻甩一下尾巴，绕着小惠飞两圈，引得小惠的视线和小手伸向奥莉。
“夏实的工作要调动，最晚下周就要去琦玉县了！”
奥莉的尾巴一晃一晃，勾得小惠的脑袋也跟着一左一右地晃。
他伸出小手，捉一下奥莉的尾巴。
灵活的黑尾巴擦过小惠的手指，甩到另一头去。
她侧转一下小猫耳朵，认真道：“但小宝宝的家在东京，夏实去琦玉工作就不能照顾小宝宝了。”
这是多么严峻的问题啊！
夏实去琦玉工作，照顾小宝宝的人，不就剩下三个亿？
奥莉光是想一想这个画面都觉得很不得了。
三个亿真的可以吗？
依照他随便的生活方式，小宝宝真的能健康长大吗？
奥莉对此很担心。
“猫……猫猫……”
小惠一挥手抓住奥莉的尾巴，力度不轻不重地往嘴裏塞。
米粒一样的小牙咬了咬恶魔小猫的尾巴。
她回头看向小惠，认真道：“小宝宝要叫奥莉姐姐！”
“欧……欧……”
小惠努力学一下奥莉的发音，可惜未果。
姐姐的发音不如“爸爸”“妈妈”容易。
小惠皱一下小眉头，含住奥莉的尾巴啃啃，口水糊湿一大片。
“姐——姐——”
奥莉再次耐心地教导，道：“小宝宝看奥莉的口型，姐——姐——”
小惠一脸茫然地看向奥莉。
他听不懂。
一岁零六个月的小惠不觉得自己有个猫姐姐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他真的看不懂猫咪的口型。
“姐——姐——”
奥莉放慢声音，抽出尾巴轻甩一下甩去上面的口水，道：“小宝宝，奥莉是姐姐哦！”
她飞在半空，尾巴卷到身前晃动尾巴叶，可爱的小猫爪伸到小惠眼前张开一下爪子，稚声道：“是有尾巴也有爪子的姐姐！”
小惠一下开心地咯咯直笑。
他还不懂什么叫轻轻的抚摸，伸向奥莉的小手抓握一下想再次握住奥莉的小猫爪或是尾巴。
“姐、姐……”
小惠的声音磕磕绊绊，不是十分流畅。
但奥莉听得很清楚。
“小宝宝叫姐姐啦！”她开心地一翘尾巴，小猫爪肉垫主动贴了贴小惠的脸颊，告诉他：“这叫摸摸，小宝宝不可以乱咬姐姐哦？姐姐不是可以吃的。”
小惠眨巴一下眼睛。
他咧开小嘴，小手向前抓握一下想要抓住奥莉。
“不可以再咬姐姐的尾巴啦！”
奥莉向一旁飞去，躲开小惠的手。
他脚下一绊摔在软软的婴儿床垫，脸都埋了进去。
“小宝宝？”奥莉被吓了一跳，她赶忙飞到小惠身旁，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道：“不要哭哦，姐姐只是不想被你咬尾巴啦。”
她的尾巴现在还有小宝宝的口水。
甩都甩不干凈。
“咯咯……姐姐……”
小惠一抬起头，可爱的小脸不见半点的不开心，看见奥莉笑得眼眉弯弯。
“好乖好乖，”奥莉舔舔小惠的脸颊，歪头苦思一会道：“要是夏实去了琦玉，三个亿不好好照顾小宝宝，奥莉就……奥莉就……”
“帮小宝宝造一个保姆机器人！”
想到解决办法的奥莉一下翘起尾巴，开心道：“让保姆机器人照顾小宝宝，取代三个亿的位置！”
“……”提着一大袋子食材进门的禅院甚尔扯一下嘴角。
他在玄关换下出门的鞋，提着一大袋夏实要他帮忙买的食材走进厨房，道：“一起去就好了。”
“诶？”夏实一下楞住，停下手头的动作。
他摸了摸后颈，视线看向一旁处理到一半的鸡肉，不太自然道：“不是在想工作的事吗？我和小鬼也一起去琦玉，问题不就解决了。”
不用想太多。
也不用有第二个选择。
夏实不必寿退社。
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家裏和小鬼……
他会帮忙照顾。
“但是东京的房子，”夏实侧头看向他，观察禅院甚尔脸上的神情，道：“没关系吗？”
这裏的房子，他们才住了两年。
掏空禅院甚尔的口袋，买下东京的住所，搬去琦玉不是一切都白搭了吗？
“房子可以租出去，”禅院甚尔无所谓地回答：“去琦玉再找新的落脚点也不会太麻烦。”
街上的房产中介多得是。
总不至于去琦玉找不到住的地方。
“谢谢你，甚尔君。”
夏实轻轻抱了他一下。
她说：“我还一直在想，要不要辞职去找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