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轰隆隆隆——”
城市的电车顺着铁轨,不断前行。
轻微的震感与轰轰的声响，持续传递进车厢。
躲在置物架行李之间的恶魔小猫不习惯地团起身子，缩成一颗小猫球,舔舔小鼻子缓解一些独自出门的不安。
“怪刘海知道奥莉在这裏吗？”她小声地念念道：“他会不会找不到奥莉？”
她探出一下小猫头，左右看看车厢内的乘客。
人不是很多。
与奥莉上一次乘坐电车看见的“人山人海”相比，这一次的电车乘客一个车厢只有十几个人。
而且大多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们要么抱着公文包发呆、要么低头小声碎碎念。
即便是带孩子出门的母亲都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孩子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她还不停地数落抱怨孩子的成绩。
整个车厢内的氛围十分压抑沈闷。
“有点奇怪……”
奥莉歪一下小猫头,隐约觉得车厢内的人类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问题在哪。
只觉得“人类”都奇奇怪怪的。
她转动一下小猫耳朵，舔舔鼻子去听隔壁车厢的声音。
“喵！”有人类在吵架！
她一下睁圆猫猫眼，毛茸茸的小身子一拱一拱地挪出置物架,猫猫头努力探前,试图通过两个车厢之间的活动门听清他们吵架的内容。
什么痴汉……什么占便宜……
猫听不懂。
但吵得很大声。
猫好奇，猫想去看。
蠢蠢欲动的恶魔小猫飞出置物架,凑近车厢的后门。
“妈妈,奇怪的猫在飞。”
一直安静听着母亲数落的小孩抬手指向奥莉,青涩的五官没有做出太多的表情,有的只是一种麻木与平静。
“崇太，你这个坏孩子！你又说谎！”他的母亲看都不看一眼奥莉所在的方向，直接骂道：“说了多少次，不要说谎！不要说谎！不要每一次都用说谎逃避妈妈！”
小孩平静地放下手。
他的眼睫半垂,轻声道：“我没有说谎。”
他真的看见了。
不管是这一次的“猫”还是以前看见的“怪物”,他都没有说谎。
“啪！”
他的母亲狠狠落下一巴掌,满脸的戾气与愤恨道：“你爸爸是个爱说谎的,你也是个爱说谎的！什么咒灵、什么怪物……他为了根本不存在的幻想抛弃我们,现在你也要学那个男人吗？”
小孩沈默地捂住脸一声而不出。
“你……你为什么要打他？”原本如小壁虎一样扒住活动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看隔壁车厢吵架的奥莉,听见身后充满怨气的叱骂声，忍不住回头小声问道：“看见奥莉是不好的事吗？”
“关你什么事！”
不知为何曾经放下的怨怼与恨意再次升涌，当初决定要独自一人好好照顾孩子的母亲如一个被点燃的炸药桶，气得看见谁都是满腹的怨气与愤怒。
她听见奥莉的声音，看也不看她所在的方向一眼，直接怼回去。
沈闷地捂住脸颊的小孩楞怔一下，呆呆地抬头看向奥莉。
眼睛久久不转动一下。
“看什么看！不要再看了！”女人一下心头火起，拽住小孩的胳膊，直接把他扯起来，骂道：“那裏什么都没有！”uo
她横手一指，内心的愤怒已经达到极点。
可小孩还是楞楞地看向电车车厢的后门。
怒极的女人一下扭过头，却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后门，趴着一只奇怪的“猫”生着鸽子一样的翅膀与恶魔一样的尾巴。
一如她的儿子所说，电车裏有一只奇怪的“猫”。
她一下楞住了。
奥莉垂落的尾巴轻晃一下，奇怪问道：“你的小宝宝刚刚被打了，你不应该先问一问他痛不痛吗？”
为什么要骂他？
“你……你是什么东西！”女人的表情一下从惊异转为恐惧与愤恨，她一把提起座位上的挎包，狠狠地砸向奥莉道：“滚开！怪物！别再接近我的孩子！”
丢出去的挎包狠狠地砸上活动门。
包裏的一应物品，全都摔出来。
奥莉一扇小翅膀，轻轻松松地躲开女人的挎包，飞在半空问道：“你的眼睛和脸好红，真的没事吗？”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亦或是身体原因，女人的脸颊与脖颈、眼球都在充血泛红。
整个人看着很不对劲。
但更不对劲的一点是，即便女人的愤怒与叱骂都快掀开车厢的顶部，车内的乘客还是一副无精打采、闷闷不乐，头都不打算抬一下的恹恹姿态。
他们不看奥莉、不看女人与她的孩子，自顾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真的很不对劲。
奥莉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车厢内的乘客不是情绪低落到极点，就是高亢到不正常的地步。
女人的脸很红很红。
红到血都快要渗出皮肤滴出来的样子。
奥莉轻抖一下小猫耳朵，凝神去听附近几个车厢的声音。
全都是这样。
不是沈闷至极，就是争吵不断。
她左右轻甩一下尾巴，主动飞向小孩，问道：“你是不是能看见咒灵？”
小孩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点头道：“我能看见。”
“什么咒灵！”女人的怒气一下冲向小孩，愤怒地高声道：“没有这种东西！这个世上没有咒灵！没有怪物！你爸爸说的都是假的！”
她一下一下深深地喘气，纤细的四肢皮肤通红通红，身体隐隐开始鼓胀起来。
小孩冷静地抬头看向母亲。
他想要说什么。
可当他看见母亲的身体如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其下的血肉颜色与流动的血管。
小孩一下慌了。
“妈妈，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不知如何去劝越是生气，身体越是如充气的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的母亲。
奥莉见状，尾巴一拐探进空间取出一个充气锤。
她一扇小翅膀，趁着女人的註意都在小孩身上，绕到她的身后尾巴抡起充气锤，狠狠地砸向女人的后颈。
“叮铃叮铃……”
充气锤裏的小铃铛一阵翻滚。
女人生气的表情一下僵住，整个人茫然一下，膝盖一软瘫倒在地上。
她鼓胀起来的身体如一个漏气的气球，慢慢恢覆原本的体型，遍布肌肤各处的赤红缓缓褪下，变回稍稍偏黑的肤色。
奥莉看看她的手，各处都生满茧子。
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眼下带着疲惫的乌青。
“她是不是没有睡好？”奥莉的尾巴卷住充气锤晃一晃，歪一下小猫脑袋去咬住女人的衣服，想把她拖到座位上去。
小孩搀住母亲一侧的手臂，努力扛起母亲沈睡以后，没有半点意识，软趴趴的身体，道：“妈妈……平时的工作很忙，爸爸不在以后，她要打三份工才养得起我和姐姐。”
“她平时不是会乱生气的人，”他努力拽住母亲的手臂使劲，费尽力气也只是把人拖到座位，无法搀扶着她坐上去，“只有……只有坐上这趟电车，她的脾气会一下变得很暴躁，无法控制住自己。”
奥莉轻晃一下尾巴，理解地点点小猫头道：“她可能是被咒灵影响了。”
“咒灵？”小孩一下抬头看向她。
“唔喵……按照你妈妈的说法，”奥莉思考一下，道：“你之前看见的奇怪东西，应该就是咒灵。”
她翘一下尾巴，补充说明道：“但奥莉不是哦！不是臭臭的咒灵！”
小孩的神情十分茫然。
他对咒灵的认知，只有母亲偶然坐上电车以后，莫名其妙开始生气叱骂父亲时提到的一字半句。
平时的母亲不会提什么咒灵，听他说看见咒灵也只是让他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不要理会。
不要去看。
只要装作和普通人一样就好。
“我们去找咒灵吧！”奥莉一翘尾巴，十分兴奋道：“把咒灵解决掉，你妈妈也会重新变回好妈妈！”
小孩犹豫一下，问道：“要去哪裏找？”
“哼哼……”奥莉十分骄傲地取出【咒灵吸尘器】道：“我们靠这个找！”
【一秒安睡锤子】放回空间。
奥莉看一看小孩瘦弱的四肢与矮小的个头，原本想把【咒灵吸尘器】给他使用的念头一下打消大半。
“不知道你的咒力有多少……”
她嘀咕一声，猫猫爪抱起吸尘器的软管道：“你摸一下这个。”
小孩的手轻放上去。
微弱的土黄色光芒盈盈亮起。
“不到正式的三级，但和咒灵的准三级差不多水准，”奥莉抬起后腿蹬了蹬耳朵，有点苦恼道：“这裏的咒灵，不止三级吧？”
可以影响一车人的情绪。
怎么看也不止三级的样子。
“是不是我太弱了？”小孩十分平静地问。
奥莉一下左转小猫头，一下右转小猫头，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吗？咒灵吸尘器是奥莉专门发明出来，打败咒灵的强大武器哦？奥莉很厉害吧？”
他安静地看向奥莉。
浅粉色的小毛团子一下一下地甩动尾巴，十分不擅长说谎的样子。
“你去吧。”
小孩回到母亲的身边，道：“我留在这裏保护妈妈，请你除去这裏的咒灵。”
原本的他以为只要熬过车上的时间，下车以后，母亲就会恢覆平时的样子。
就算会生气、就算会骂人……
只要忍过去就好了。
但看见母亲的身体一下如气球一般鼓胀起来，小孩顿时害怕了。
他怕母亲会和父亲一样“彻底”地消失。
“奥莉出手的话，”她乖巧地蹲坐在吸尘器上，尾巴一晃一晃道：“要收报酬的哦？”
这是愿望。
对于人类许下的愿望，恶魔不想牵扯太多，最好的选择是收取一定的代价。
“奥莉去解决咒灵”与“奥莉借出咒灵吸尘器”是两种不同程度的契约行为。
选择前者，奥莉一定要从人类身上取走什么。
“报酬？”小孩楞一下。
奥莉十分认真地点头道：“因为奥莉是恶魔呀！人类向恶魔许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沈默一下，摸了摸口袋，五指握成拳头递向奥莉。
她歪一下小猫头。
“我……不知道够不够，”小孩的拳头慢慢张开，掌心摊放着一枚五円的硬币，忐忑地说：“我现在还没有太多钱，等以后有钱了……再补给你。”
奥莉轻晃一下尾巴，取出小小的五円硬币，道：“那就说好啦！”
他悄悄松一口气。
与人类结下约定的恶魔小猫，郑重地取出一枚“木天蓼”棒棒糖咬住，猫猫爪再次触碰【咒灵吸尘器】时，竟亮起代表咒力的色彩。
奥莉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
她没有咒力，负面情绪也不会化作咒力逸散出体内，想要使用【咒灵吸尘器】只能借助一点外物。
【咒力小草糖】是奥莉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咒力外置装备”。
没有术式、没有咒力。
但只要她叼住【咒力小草糖】再去触碰【咒灵吸尘器】代表咒力含量的指示灯光会直接开启到最高一级。
“唔喵！”奥莉抱起【咒灵吸尘器】的“头部”飞起，向着车厢的活动门而去。
白色的吸头一下撞击活动门一旁的开启键。
车厢的活动门开启。
奥莉飞出去，前往下一个车厢搜寻咒灵。
她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飞过去，寻找不知藏身何处的咒灵。
没有帐的辅助，原本零咒力的恶魔无法看见咒灵。
但有【咒力小草糖】在，只要奥莉叼住它就能看见术师眼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