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国爷走了,去年走的。我有去探过他,以迟暮春的身份。他病入膏肓前早已陷入疯狂,所以认不得任何人。”他不自觉抚着手腕上的疤,浅浅一笑。“那天,他只是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像小孩子学游泳,要攀住安全感。我就让他捉着,一直捉着。”
她抚上他的手。
“说来没人信,我从没恨过他,甚至常想,长寿……他该活长久一点,活个百岁千岁。”他瞇起眼。
疼啊……她轻触着那一道道沭目惊心的红痕,想起他很久以前总会懊恼地咬自己,那定是他自厌了。
她的心好疼,好疼好疼!疼得像再经历像他一样的苦楚。他浑身冰冷冷的,她只记得一直抱着他,想替他抹去心中的痛楚。
“我信你。你没违逆国爷,你是希望他活得长长久久的,但那已不是原来的国爷了,这不是你的错,他也没错。”她说。
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可是她问不出口了,除非他主动提出,否则她不想自私地掏取他的回忆,再让他难受。
“大黑,你是大黑,当我的大黑就好,别想那些难过的事了。大黑……”
“好。”他答,忽然笑开了。“早在懂得恨他前,我就遇见你了。福气,今日秋高气爽,你想不想听我奏些曲子?”
不等她回覆,一条优美狐形已奔入庭院竹林阴影间。
风来,院子裏竹叶飘零,杯中暖茶一小片绿如孤舟的荡漾。
她垂下眼帘,听着远处一声声箫,苍凉回荡——以前国爷也叫过他大黑么?
是怎么叫的?
前面一声长,后面一声短。是说人的模样,还是说狐貍的模样,还是怎样……
这首箫乐好悲呀。
迟暮春大概从未打从心底真正安逸生活过吧?
她慢慢蹲下,拿起桌面一尊自己雕的小木雕像,望向郁郁竹林裏的颀长狐影。
忽然,她很想透口气了,替谁透口气都好。她垂下脸,默默任粗糙雕像边缘刺激指头。
一切,都像染了一层氤氲。
斐悦侧头看李福气。“你问我国爷后来怎样了?又怎么会有人提他出现?”
“对。”她答得干脆。
他瞥了她一眼。“哟,你觉得我很好套话?”
两人并步走在偌大回廊,观赏种植在育幼院花圃内的红红紫紫大波斯菊。
她挠挠脸。“就你跟我最熟,我也没别的人能问。上次三莲会的事你也跟我讲了,我不过还想多了解一些,最多算我欠你一份情。”
“我要你欠的情做什么了?”斐悦瞇起眼。也罢,她都跟迟先生走近了,是有知道一些事的权利。“国爷除了是一位龙脉师,他旗下还有许多营利机构,当然也有一些非正式组织,像三莲会、五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