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事在人
青州与蒲州交界处有一个小城，名叫栗封，城门一侧向外呈现倒壶口的地势，易守难攻，兰丹若是成功入侵进栗封，那么离拿下蒲州也就不远了。
兰丹主将卡末乞准备一鼓作气，在青州接连的胜利使得他信心倍增，下令继续在夜裏发起进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就在他军令下达的不久，收到了王益平的密函，上面只有简短用力的一个字，等。
卡末乞如何等得？
一鼓作气，再而衰。已经发出的号令如何能撤回？他看着早已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决定不理会王益平的建议。更何况他连为什么要等都没有说，卡末乞不禁觉得近日的传闻是真的。
夜半时分，月上梢头，旷野一片寂静，只有士兵铠甲刮蹭树丛的沙沙声响。卡末乞带的人并不多，但个个配备精良，其实不止卡末乞的部队，整个兰丹的军队都是这样。兰丹国土小，人口也少，所以只能依靠金银购置最好的装备来提升战斗力。
卡末乞领头逼近栗封城门，瞄准了值守换岗的时机，大呵一声发起猛攻。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没那么顺利。
扑面而下的火球，轻而易举就击碎了城墻下的震天吶喊。他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前后夹击，一招全军覆没，除却一个被故意放走传递消息的小兵。
王益平得知后震怒不已，连骂了三遍蠢货。早先在攻打青州之时，是有朱桦章的放水，才一路高歌，他们还真当自己有两把刷子了？！
王益平本意的等，指的是让卡末乞等姚谦昼的小队到了之后再行动。因为卡末乞出青州的最后两城，几乎是不战而胜。但那个时候朱桦章已经带兵往外寻求支援，不在青州，可大邺军队却依旧故意消极迎战，是以王益平觉得事有蹊跷，想让卡末乞静观其变。
而且下一战的栗封，他们用尽利诱也一直没能收买到栗封城将守，不更是说明了公孙觉对此处的设防力度之强，不靠精心计策根本没有攻破的可能。
未收到回信前，王益平就隐隐觉得要出事，还想着跟部队赶到了蒲州境内第一件事，就是要找机会跟卡末乞碰头。如今倒好，直接在栗封的战俘营裏见面了。
“你有本事不听我的话，就有本事自己出去！”
卡末乞被施以鞭刑，浸泡在水牢裏，奄奄一息，却被特意下令准时餵水餵饭，不能让他死了。卡末乞看见王益平来，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用兰丹语乞求把他放走。王益平一脸鄙夷，也用兰丹语回绝他不可能。
“你凭什么不救我？！难道你背叛了我主了吗？！”卡末乞呲目欲裂，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喊出这句话，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此刻他必定能化作屠龙刀，将王益平千刀万剐了。
“我看你就是做他们的狗做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他们说三皇子是你杀死的我还不信，这回倒是叫我看清了，就是你忘恩负义、反咬一口！”
“谁说的？”
“还用说？三皇子的人头都送到圣上面前了，不然我们凭何一路快攻，还不都是带着为三皇子报仇的心！”
王益平强压下快要窜出头顶的怒火，沈声问，“我最后问你一遍，谁说的。”
卡末乞此时也是看清了他不会放自己出去，索性冷哼一声，像是看戏一般，戏谑吐出两个险些震碎王益平大脑的两个字，“风戈。”
风戈不是已经被公孙觉处死了吗？
王益平大脑飞速旋转，闪过京城传来的两封密报，上面皆写了行动失败，风戈、科纳伊被捕，已于大理寺牢狱秘密处决。报信的一个是参与此次行动的一员，另一个是柳燕翎，都没有假传信息的可能，尤其是柳燕翎，她是最不会欺瞒自己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都被摆了一道。
“风戈亲口告诉你的？”
看着王益平死逼真相、讳莫如深的样子，卡末乞突然没那么坚定了。难道这其中真的有岔头？可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黑，这样还能落个英勇捐躯的美称。
“亲不亲口重要吗？他送来的函件裏，有你带走的那块儿瑰红宝石证明身份。当初你走时就说过，如有意外，见此宝石犹当本人！”
王益平心裏霎时咯噔一下，那块宝石被王隆带走后就再没找回，竟是落入了纪容棠和公孙觉的手中。他紧握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