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容棠起身下地,循着药味儿摸到桌边,拧眉闭目,端起碗一饮而尽。刚要咂掉嘴裏的苦味儿,舌头上突然出现了一颗话梅,酸酸甜甜,叫人一下子就忘记了苦涩。
“看来昨日那大夫给敷的药还不错,你都能自己下地了。”裴珩顺势接过药碗,笑着打趣她。
“你不光走路没声音,怎么连推门都没动静呢?”
“因为……你醒来之前我就在屋裏了。”
嗯?裴珩不是昨晚就回房了吗,还是她亲手关的门呢,难道自己记错了?
见纪容棠不信,裴珩冲着一旁的案几扬了扬下巴,“若不然桌上的茉莉花哪儿来的?”
“我估计再休息一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如何去跟凌霄碰面?”纪容棠匆匆收回视线,一想到裴珩在屋裏看了许久自己睡着的样子,明明还在清晨,面颊却顿时如同晚霞映照一般,染上一抹羞红。为掩心绪,她急忙转换话题以避尴尬。
而且她也确实忧心。
一方面是公孙觉御驾亲征,虽说许多隐患都已扫平,但毕竟刀枪无眼,只要是战场就不能掉以轻心。况且兰丹现在属于是拼死一搏,哪怕仅剩三分力量也要用作十成。
另一方面就是姚谦昼,不知道他对王益平抱有多大信念,倾尽家财也要帮其组建精锐部队,光看昨日关押她的地牢,建造出来就是个不小工程,且石墻不新,一看就是早已筹备多年了的。反观凌霄的人数不多,可能还不及他们的一半,希望不要陷入危险才是啊。
若是自己身份不曾暴露,她一定能为平定做出更大的贡献,而不是此刻在这一方天地裏遮遮掩掩,使不上力。
“不急,”裴珩拉着她重新坐下,“姚谦昼的藏身处离我们这儿并不远,待我们都调整好,我带着你半天就能赶到。”
纪容棠这才註意到裴珩左小腿的裤腿比右侧空荡许多,看来是腿上还裹着纱布呢,怪不得他昨日在医馆多拿了几瓶药。
“你是怎么知道姚谦昼躲在哪儿的?他中途偷偷去军营找过王益平吗?”
“就是卡末乞突然被抓的那晚,王益平连夜带人跑了去跟姚谦昼汇合。一家子老老小小都在城郊以南的一处僻旧宅子中,那个眼角有痣的女人也在,但我记得她有个小女儿的,这次却不曾露面。”
柳燕翎的女儿不满一岁,会把她藏在哪儿呢?除了王益平和柳香岚,她应该再没什么可信任的人了才对,谁能替她看顾好孩子呢?
要么是他们还留有后手,要么就是怕女儿被连累,还想留下个活口。纪容棠不希望是第一种可能。
“咱们还是今夜就动身吧。”纪容棠轻轻抚上裴珩的膝盖,“租两匹马或者一辆马车,去青州找陛下再调些援兵过来,我总觉得哪裏不对,担心凌霄的人可能顶不住。”
“好。”
裴珩答应得很爽快,甚至有些宠溺。
从这裏到青州乘马车最快要一天半的时间。他的腿伤其实已经愈合差不多了,这一段路程只要不用走的,等到了也就没事了。只要确定一旦发生危险,自己仍有能力保护她,就一切都随她的就好了。
而且纪容棠的精神状态也还不错,伤处都在上半身,并不会影响行动。他拿出放在柜子裏的包袱递给纪容棠,“换上这身,我去准备马车。”
包袱不算轻,匆匆打开,裏面竟是两身素色的女装,就连鞋袜、兜帽都在。是了,顶着这张脸,她没法再穿男装了。
时隔一年没穿繁覆衣裙,纪容棠怎么看镜子裏的自己都觉得怪怪的。可晚些回来的裴珩看见了,却是惊讶快说得不出话来。
天水碧色的长裙随着她的转身而轻轻飘动,压褶的裙边好似半开的花骨朵,内敛不张扬,和她沈寂如水的性子一般。一头墨发简单挽起,只别一根素色银钗,却更显得她明眸皓齿、盼丽生姿。
看着她徐徐走向自己,裴珩只觉得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乘着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曦光,直直踏在自己心尖上。
裴珩舔舔唇,不可抑制地滑动了下喉头,自己的夫人也太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