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也希望。”裴珩规矩回着话,语气裏却带了些只有自己听得出来的无奈。
她还会跟自己走吗?
时间在这样诡异低沈的氛围中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个人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终于一阵清脆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彼此间涌动的不安。是云麾将军郑望旗听旨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一旁的纪容棠和裴珩,但只是木然一扫,视线并不多停留,径直走向公孙觉面前,恭敬一拜,听候旨令。
“兰丹如今已是溃败不堪,在做垂死挣扎,有镇远将军统帅,两战之内必然尽数缴械投降。朕现命你领兵两万,即刻启程前往翀州增援凌霄,彻底铲除反贼王益平一党的剩余势力。稍后会告诉你具体地点,现在就回去准备吧。”
临郑望旗迈步出门,公孙觉还不忘加一句提醒他道,“放开干,朕答应你的都记着。”
“是!臣领旨,定不辱使命!”
郑望旗身形稍顿,随即喊得铿锵有力,直到推门而出的前一刻,纪容棠才看清他脸上露出的嗜血兴奋模样。
子债父偿。
王益平生平最看不上王隆,最后却要死在这个儿子的仇人手上。
当初郑恭贺和王隆共同犯下虐待民女致死的重罪,被处以极刑。郑望旗曾跪求过公孙觉给无数次,最终公孙觉念其曾对大邺江山有功,还是开恩给郑恭贺留了全尸,并将郑望旗宣到御书房,给他看了儿子的认罪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了郑恭贺说自己是被王隆教唆指使,若不按他说的做,他就有法子让自己跟那些女人一个下场。并交代自己胸前的两处旧伤就是第一次违背王隆指令、被他殴打所致。
郑望旗看着那些字猩红了眼,差点直接催动内力捏碎了认罪书。而彼时公孙觉已然对安阳和王益平生了铲除异己之心,所以理由当然地给他指了条明路。
公孙觉要他即日起,无论在朝上朝下,处处都要表现出对自己的不满,并且蓄意与王益平交好,若能试探出其不为人知的秘密,便可以缉拿他、公事公办。但谨小慎微如王益平,行动难免以失败告终。不过公孙觉还是答应他,若日后有机会,仍可给他报仇的机会。
郑望旗年过四旬,膝下只得了这么一个嫡子,平日给予了无限宠爱,没想到最后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都要怪王隆那个孽障,仗着有安阳公主撑腰,便横行霸道,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他必须为儿子报仇,是以对于公孙觉的提议,自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然而实际上,早在审讯郑恭贺的时候,纪容棠就知道此人虽不是主谋,可其暴戾、狠毒的心思毫不逊色于王隆。也许最初的确是被教唆指使,但后来的事儿一定是他主观上也想做。她审过太过凶案犯人,即便是蓄意谋杀的,到了牢裏都会有懊悔之心。然在郑恭贺的脸上,她只看到了暴虐、嗜杀。
不过这些实情,郑望旗都不会知道了。因为公孙觉要的是他掌管的十万将士,有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法子,何乐而不为。
二人从公孙觉的寝殿裏出来,由青峰领着被安置在了离公孙觉不远的一间房。还给了他们新的身份,曾在太子府共事的幕僚、及其夫人。
“陛下当真是位明君。”
裴珩对此安排简直不要太满意,尤其是看着房间裏仅有的一张床,带着坏笑的嘴角就再没有压下去过。纪容棠白了他一眼,抿着唇,有些懊恼早先用假扮夫妻的法子进城,一点退路没有。
“你睡这儿。”
纪容棠抱起床榻上的被褥,走到中庭,用脚尖轻点了点地面,示意他只能睡在地上。但是手上实心的棉被有些沈,她猛地一使劲,扯到肩膀伤处,骤然疼了一下。
裴珩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看到她嘶了下嘴角,立刻大步上前,从她手上接过了那床被子。“别怕,逗你的。”
他确实没什么非分之想,他要的永远都是正大光明。
但当最后一根摇曳的烛火被熄灭,袅袅青烟与如银月光交织缠绕,升向悠远空中的那一刻,裴珩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帷幔后那隆起的锦被处看去。
如绸的缎面随她的呼吸清浅起伏着,迎着透过半掩窗棂的月光,泛起层层细腻而柔和的光晕,像极了少女滑嫩如脂的肌肤。
裴珩的目光好似如同被月色牵引,始终无法从那头的帷幔上移开。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渴望、挣扎,心中满是对那抹倩影的向往,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起身,脚步轻盈如风,生怕惊醒了纪容棠。
可他刚有所动作,就听床榻上传来不大、却充满了警惕和提防的质问声,“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