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来的纪容棠也没闲着,捂着肚子揪拧小脸,跟旁边一个等候看病的人套话起来。“我从西市那头来的,那边的医馆都没有大夫给瞧病了。也不知道今儿咋回事儿,怎么都跟厨子犯冲呢!”
“哎呦傻妹妹,还什么吃坏东西了,那官府的人都说了,是有人往水井裏投的毒呢。”
“这么快就确定是水井有问题了?”纪容棠有些不信,源头未免找得太快了,“他们当场验证的?”
那大姐说来也是一肚子火,正恼没出发洩呢,一把扯过纪容棠衣角坐下,旋即打开了话匣子。
“早上我跟咱家那口子刚到聚鲜阁点了两碗面坐下,旁边桌上两人的突然就大叫几声,然后浑身抽搐着倒下了,两个眼睛渗满血,瞪得鼓鼓的,都快要掉到地上了。谁也不敢上前看,都躲远远的。”
“可不想伙计前脚才出店门找大夫,后脚就又有几个人也紧跟着倒下了,个个瞪着眼睛口吐白沫。后来大夫和官府的人都到了,直接就宣布人死了,还用那个什么银针验了血,确定是中毒呢!”
当场就毒发而亡了?
这跟那头的情况可不一样。纪容棠想着想着,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大胆的推测。这难道是无差别投毒?
若三家酒楼的毒源来自同一处,赵记粮油,那么毒发的时间顺序就不该是离赵记粮油最远的聚鲜阁的食客最先死亡,因为越大的酒楼越註重食材的新鲜程度,能当日现买的绝不隔夜选用。
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离得最近的水云谣案发时间却是最晚,已然临近中午,这只能说明投毒者并非只在一处下毒,而且大规模、大面积地投毒。
至于为什么是无差别投毒,就在于被害对象的广泛杂乱、无确定性。
纪容棠记得,早年在乡裏有个疯女人往田间的水桶裏下药导致全乡十数名壮年男子肚烂穿肠而死。后来调查得知那女人是因丈夫纵容小妾亲手摔死了自己儿子,而怨恨男人,才等只有男人去田间劳作的时候投毒,企图杀死所有男人。
而这次的目标不分男女、不分老幼,就似着了魔般想要杀光所有人,所以凶手臆想的对象也一定是站在这些平民百姓之后的某一个人。什么人会跟他们都有关联呢?
再看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凶手无所顾忌,也就表示他无所羁绊。即使被抓无所畏惧,才能出手即为死罪。
不怕死、还怨恨深重。
疯妇因为情爱憎恨丈夫,此案的凶手应该也是有自己的悲惨境遇,或许是蒙冤受辱、或者是家破人亡,总之得是让他背负不起、再无生意的原因,因为他的这种怨念面向的是整个世道。
医馆裏到处弥漫着药材的苦涩味儿,此刻钻入纪容棠的鼻腔中,倒叫她头脑清明不少。没听到秦树游正唤自己,却在脑海裏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名字。为什么不是想到那人的脸呢?因为她自己也没见过几次。
“芙儿媳妇?”
秦树游探头又喊了一遍,那表情虽算不上多么乐呵,但那眼尾眉梢确实是向上扬着的。纪容棠还在想事儿,下意识转头却发现裴珩面上泛红,嘴角还挂着压不住的坏笑。这人命关天的,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立刻使了个眼色瞪他,却是他捷足先登,“游叔喊你呢。”
应该是要说病人的事儿吧,留下一副等会儿再收拾你的样子,往秦树游方向移动。“游叔,您可看得出他们中了什么毒?”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断肠草罢了。”
秦树游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跟纪容棠讲起断肠草来,“中了这种毒的人,最初表象为腹痛剧烈,仿佛肠子断裂一般。而等到毒素蔓延至全身的经络,中毒者就会心肺衰竭,暴毙而亡。”
“所以这是一种发作很快的毒药了?”
“芙儿媳妇说得正是,入口到毒发不会超过一刻钟。”
那水云谣的客人是怎么回事……咦,等等,他喊我什么?
纪容棠倏地瞪大眼睛,突然就知道方才裴珩在笑什么了,嗔了句“游叔莫乱说”,旋即又接着问道,“若是断肠草下的量不够又当如何?”
“那就算捡回一条命呗,跟他们一样。”秦树游用下巴点了点候诊室的方向。“恶心、呕吐、心律失常,偶有骤停但能挺过来。”
“其实只要是毒,就都没什么药到病除的良方,能做的只有延缓。就像我方才用针灸抑制毒素发作,将毒逼出来大半,其余的也只能靠甘草、绿豆等熬的解毒汤发挥效果了。还是那句话,凡欲下毒者皆为害命。”
毒药下在水井中,的确是受害面更广,但流动的水反之也稀释了断肠草的毒性,使得体质强些的食客侥幸活了下来。糖粉也是相同的道理,做糕点的馅料主要用到糖浆,糖粉只是调和口感或者表面薄薄撒的一层,再加之绿豆、甘草等本就是水云谣的茶点会用到的食材,所以中和下来,倒也是阴差阳错削减了些毒性。
纪容棠对秦树游的判断不疑有他,且看被他救治过的人确实没有之前那么痛苦,就知道是有效的了。
既然没什么特别的药方,那就只剩尽快抓住柳燕翎这一件事了。没错,纪容棠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罪魁祸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