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城的傍晚,雪势同样减弱了不少。
只是天色依旧阴沉。
尤其是结合暮色,让整片天空都像是浸透了墨汁的灰布。
冰湖城外围大部分街区都已被完全控制。
来自赫伦堡、铁爪堡,还有那些披着毛皮斗篷的狼獾骑士,正将一车车粮食、腌肉和皮革从仓库和民宅里拖出来。
所有的物资都集中堆放在外围的塔楼里,那些被控制起来的俘虏将负责把这些物资重新打包。
占据着瓦尔克·芬得利躯壳的狼主忙乎了一天。
尸体不用休息,而他附身的意识也能维持长时间的清醒状态。
当前他正站在原先冰湖城卫戍军的一座营房中。
这具尸体经过了十来天时间后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异味。
所以埃卢斯才能一个照面就从他身上闻到了死亡和腐朽的味道。
这具尸体在未经保养的情况下,大概只能用两周时间。
但经过特殊保养大概还能额外延长几天的使用期。
狼主感到尸体皮肤下的肌肉正在日渐僵硬。
除了动用杀手锏的秘术外,这具尸体让狼主几乎发挥不了任何战力。
而所谓的杀手锏只要用出来,不仅附身之躯会立刻崩溃,就连他的意识都要受到一定的损伤。
此刻的狼主褪去了上半身的衣物,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臂膀。
只见躯体上已经布满了宛若冰裂般的暗色纹路。
这是维持附身与尸体活性的秘法轨迹。
有一名荒原萨满跪坐在他身旁,手里还捧着一只陶碗。
碗中是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
狼主亲自用手指蘸取,然后不紧不慢地涂抹在胸口、肩颈以及手臂的皮肤上。
这些血液在体表微微蠕动后就有序地渗入到那些纹路中。
这让它们的表面都泛起一层邪魅的微光。
狼主随后闭着眼,似乎在默默感受着什么。
他嘴角还噙着一丝属于掠食者的笑容。
鲜血能让他这具临时躯壳与外来意识产生更紧密的共鸣。
这能压制他身上日益明显的衰败迹象。
“狼主。”
有一名来自铁爪城的军官快步走进院子,在数步外停下。
狼主没有睁眼,只是将蘸着鲜血的手指沿着胸口处的最后一道纹路上划过。
“说吧,什么事情。”
“凯斯·芬得利人不见了。”
闻言,狼主涂抹的动作才微微一顿。
他缓缓睁开那双此刻却泛起淡金狼瞳的眼睛。
“不见了?”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
“是,看守的两名赫伦堡士兵据说被打晕了。”
“我刚才带人过去看了看,塔楼第二层的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从痕迹上来看,似乎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狼主沉默了片刻,随后用沾满粘稠血液的手指在旁边的雪地上随意擦了擦。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始穿回衣物和甲胄。
“带我过去看看。”
他没有发怒,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
前来汇报的军官不敢多言,只能低着头匆匆起身在前面引路。
城东被划分给赫伦堡的人负责整顿和看守。
这片区域相对安静。
而关押凯斯的塔楼就位于城墙内侧附近。
等狼主到那里的时候,塔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老赫伦伯爵手里正攥着一根加热到柔软的皮鞭,狠狠地抽打那两名被扒去上衣捆住双手的士兵。
皮肉在鞭击下迸开的声音格外瘆人。
“废物,两个人都看不住一个半大的小子!”
老赫伦的声音嘶哑,每抽一鞭,他的手臂都在颤抖。
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孙子格瑞·赫伦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色非常的难看,正紧抿着嘴唇。
他不敢去看那两名士兵血肉模糊的后背。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爷爷的苦肉计。
虽然凯斯成了一枚弃子,但这个锅肯定得有人背。
当前这两名正在承受鞭挞的士兵都是自愿站出来背锅的忠诚者。
狼主则迎面从街道的另一头走来。
他看了看格瑞,又看了看正在吃鞭子的那两名士兵。
老赫伦确实下了力气,那两个士兵已经奄奄一息地趴在雪地里,身下的雪被染红了一片。
在看到狼主后,老赫伦这才停止了鞭挞。
“狼主!”
“……我正在惩治这两个失职的士兵!”
“他们竟然让凯斯·芬得利跑了!”
“我定会……”
却见狼主微笑着抬起手,制止了他看似焦急的辩解。
他走到那两名士兵身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塔楼。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跑了多久?”
狼主轻声询问道。
“应该是下半夜后不久……”
老赫伦回答道。
“我们在上午发现时,人已经没影了。”
“我已下令搜查……”
现在都傍晚时分了,如果凯斯是下半夜离开的,那么他都走了半天时间了,搜查什么的都是借口。
狼主知道这老东西和他的孙子在诓自己。
不过放了就放了,反正芬得利家族的核心还处在包围中。
凯斯·芬得利甚至都没有成年,无论是声望还是社交的手腕都不像奥利弗伯爵那么麻烦。
就算逃出去也只是一朵小浪花。
只是这赫伦家……
“不必了。”
想到这里,狼主打断了老赫伦的表态。
他嘴角勾起一个轻描淡写的弧度。
“风雪即将变大,这么一个少年能跑多远?”
“或许已经冻死在哪个角落了。”
老赫伦旋即一怔,完全没料到狼主会如此平淡的揭过此事。
在今晨他知道自己的孙子放走了凯斯·芬得利后,他甚至考虑过赫伦堡的士兵跟狼主麾下对峙的情况。
“反正凯斯·芬得利已经失去了价值。”
狼主补充道,但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望向老赫伦和格瑞爷孙俩。
“他只是一个丧家之犬般的年轻继承人,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冰湖城已在掌中,芬得利家族的核心困守孤堡,很快就将尘埃落定。”
随后他顿了顿,语气略微转冷。
“不过,吉斯伯爵,你的手下如此松懈,让我有些失望。”
“冰湖城的全面接管尚未完成,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这两名士兵必须为了他们的失职而受到更严厉的惩戒。”
说着狼主招了招手。
他身边的一名狼旗亲卫立刻递上了一把沉重的双刃阔剑。
这种阔剑的自重足以让它在挥动起来时堪比铡刀。
“砍下他们的脑袋,让所有人都长个记性!”
“按照北域的规矩当由你这位领主来亲自动手。”
老赫伦冷汗涔涔。
他知道这两名忠诚的士兵只是主动出来背锅的。
原本想着用鞭挞来息事宁人,没想到狼主却给他抛出了一个更艰难的选择。
听到狼主的话,那两名趴在地上的士兵都惊诧地转头。
其中一名士兵嘴唇嗫嚅着想要求饶或辩解。
但却被另一名士兵给阻止了。
除了忠诚之外,其实老赫伦还给予过保证,会让他们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老赫伦缓缓从狼主的手下那里接过那把重量不低的阔剑。
小格瑞看到这一幕后情绪有些崩溃。
但还未喊出声音来就被赫伦堡的亲卫捂住了嘴巴,拖到了后方的阴影中。
老赫伦手握阔剑,看向两人含泪的眼神,只能在心中不断说着对不起。
紧接着,他先后手起刀落,砍飞了两颗大好头颅。
脖颈断裂处的血管在骤然失压后喷出大量鲜血,在前方雪地上留下两朵喷溅状血花,也溅了老赫伦一身。
狼主不再看他,也没有评论他处刑的过程。
他转身对狼旗派的军官吩咐道:“把这两具尸体拿去喂铁帽獒,脑袋用木杆串起来就钉在东城门外。”
说完他径直朝城墙旁的马道走去。
他的身边很快就只剩下了那名萨满。
现场也只有他察觉到了狼主在转身后,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这个杀意并不是针对逃走的凯斯,而是针对赫伦家族的。
老獾的利用价值正在快速衰减。
狼主在心里盘算着如何体面地将赫伦家族于后续的行动中吃干抹净,脸上仍旧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不过狼主才走到城外的马道上,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有一队人数不少的骑兵正从远处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伊桑·格里芬。
他脸上除了风霜外还有掩不住的快意,看得出攻打庄园的行动很顺利,还让他尝到了甜头。
伊桑的毛皮大氅上沾着雪沫与暗红色的血渍。
他身后跟着精锐的狼獾骑士,还有不少徒步的士兵押送着长长一串被绳索捆住手腕的农奴,以及装载着麻袋和木桶的雪橇。
这都是仓促运回的第一批战利品。
那处庄园里被他安排了上百名士兵留守着。
“伟大的狼主!”
伊桑在不远处勒马,他也看到了狼主,于是就主动喊道。
“东边鲑鱼鳍庄园拿下了!”
“抵抗轻微,收获不错!”
“粮食、腌鱼、还有五六百个能干活的农奴!”
狼主望着狼獾男爵,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
跟老赫伦家族比起来,格里芬家族才是真正忠诚于狼旗的。
“做得不错,我的好伊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