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将散落在胸前的头发理顺拢到脑后:“晚柠,让我看看你的伤……”
钟晚柠薄唇微抿,睫毛颤了颤,听话的将头偏到一边。
小心翼翼的将衣衫褪去,这才暴露出胸口已经渗血的绷带。
夏初妤有些心疼的轻声责备:“都这样了为何不早说,你是感觉不到疼吗?”
之前打斗的动作那么大,将原本结痂的伤口全部扯开了,没有经过处理的鲜血凝固在周围,触目惊心。
似乎钟晚柠总是受伤,之前在寺庙裏时,背上也是伤口纵横。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初妤姐,我在家裏找了些还能用的药,你看看……”
乐榛端着个盏托进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床上二人正看着自己,天师还衣衫不整的样子。
连忙三步并做两步将药放下:“对不起,无意冒犯。”
夏初妤看着要跑的乐榛,连忙叫住:“哎乐榛,你可否帮我去寻个热水?”
“哦哦哦,好的好的,家裏的竈臺还能用,我去烧水。”乐榛应承,说完,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夏初妤疑惑: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了?
……
仔细的用热毛巾处理着钟晚柠胸口的伤,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伤口边缘干涸的血迹。
“嘶……”
钟晚柠一声痛呼,惹得夏初妤停手,抬头看着钟晚柠。
见视线扫过来,钟晚柠皱眉:“疼……”
自己并未用力,而且棍棒刀枪打在身上都不觉得疼的一个人,又怎么如此。
但是夏初妤也没有拆穿这拙劣的谎言,再次放轻了手裏的动作。
用乐榛找到的药给涂抹好,夏初妤便准备拿绷带给她重新包扎。
伤在心口包扎似乎需要绕好大一圈,夏初妤一时犯了难:“要不……你自己来?”
钟晚柠没动,凤眼眨了眨,动作缓慢的准备从床上下来去接夏初妤手裏的绷带,像病危似的。
夏初妤无语扶额:“好吧还是我来。”
将绷带散开,一圈圈围绕着胸口的伤缠绕着,钟晚柠的肩膀很宽,夏初妤两手并用才能勉强包好。
距离很近,两人呼吸交织间,夏初妤只觉得钟晚柠的气息变得有些醉人,不自觉的越靠越近……
如逢甘霖般,让人还想要更多。这滋味美好,让人想溺死在裏面也不愿出来。
猛的一下,夏初妤惊醒,用力推开钟晚柠,不小心碰到对方伤口,又是一声痛呼。
“你……你自己弄!”
说完,狼狈的想飘出去,习惯性的穿墻而过,但是魂体变实,砰的一声扎扎实实的撞在了门上。
捂着头,视线看到似笑非笑的钟晚柠,羞愤的跺了跺脚,开门跑了出去。
站在门口,夏初妤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竟然不自觉的去吸钟晚柠的阳气去了,那种感觉确实流连忘返……
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夏初妤,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门口站着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扭头就看见了院子裏,举着印晴伞独自收拾院子裏散落草药的乐榛。
外面阳光正盛,夏初妤索性站在门口和乐榛交流。
“乐榛,你在干什么呢?”
“初妤姐姐忙完啦。”,闻声,乐榛放下手裏的活计朝夏初妤走来:”你身上怎么有大人的气息?“
夏初妤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在干嘛呢?”
将手裏的灰蹭了蹭,乐榛傻乐道:“大人的这个法器很好用,我就举着这伞在太阳下把以前没管过的药材收拾收拾,这样乱着也挺浪费的。”
这话倒是让夏初妤想起来了,这院子到处是医书和药材,而这裏又是乐榛的家:“你以前……是医药世家的吗?”
乐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谈不上什么世家不世家的,我父亲之前在这镇子上做大夫,家裏没什么积蓄,索性就在这家裏开起了诊所。”
说着,乐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原本父亲的医术很好,诊费也便宜,这一来二去的,大家有什么小病就都上家裏来找父亲瞧瞧,受了父亲的熏陶,我也想做个大夫。”
小孩儿说到自己的理想时,那对葡萄般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一些,星星点点的像是希望:“诊费便宜,便受到了镇上对家的医馆的妒忌,找了个病死的人栽赃我父亲,还找人上门闹事,一时间大家都信以为真……”
回想往事,乐榛有些伤感,夏初妤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乐榛继续道:“那医馆老板在官府有人,他们官官相护拒不承认他们做的腌臜事。渐渐的家裏生意没了。我气不过,便去找他们理论,可他们……”
喉咙有些紧,乐榛顺了顺气:“他们将我绑了扔进河裏……父亲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这宅院荒废已久,想必这裏已经很长时间没人居住了:“那你的父母呢?”
“我死后,父亲悲痛欲绝,带着我母亲去了别处。只留下我,守着这宅子。”
太阳似乎更大了,夏初妤退后了一些,想找到更多的阴凉。
“乐榛。”
“嗯?”
“你还想当大夫吗?”
即使是已经被人害死,还是想做一个济世救人的大夫吗。
“想啊,这是我的理想。”乐榛笔挺着脊梁,说这话的时候,依旧自豪:“父亲曾说过,善恶有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对于父亲的教诲,乐榛如数家珍:“再说了,医者,悬壶济世,讲究仁心!”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就笑了,他们明明是站在黑暗裏,却面对阳光。
“初妤姐姐,你是怎么死的啊。”
“我啊,说起来就很曲折了……”
故事还在娓娓道来,但是讲述者很平淡,仿佛这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她自己。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看的淡了也就看得开了。
那为何还有执念,为何还停留在这人间呢?大概是因为,还有些牵挂在吧。
房间裏的钟晚柠穿好衣服,坐在床头,安静的听着门外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