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弟,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商府的高宅大院,我是不稀得进的。要不是他商行易求苦苦哀求,我也不会同意留下这个孩子。怎么着?难道还得让我给他做外室做小妾,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不成?”
商隐想起当时自己说的打掉孩子的混账话,觉得脸上阵阵发热,如果穆怀霜所言不虚,那么商行易还不算是个十分的混蛋。
“你……有孩子,你家里人知道吗?”
穆怀霜漫不经心:“有什么家里人,都死光了,我一个人在这里。”说完,她撑起笨重的上半身,眯起眼看向商隐,嘴角带着挑衅的笑:“怎么,见我孤苦伶仃,想来硬的?”
商隐自感不敌,摆摆手,“得了,大姐,您歇着吧,等我哥回来再说。”
突然,商隐想起什么,飞奔向杜婧宜房间。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地上敞着一个皮箱,杜婧宜正在叠衣服。
商隐的心一沉:“杜老师,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你这是要走?”
“嗯。”
“去哪里?”
杜婧宜停止了动作,坐在床沿上,双眼无神地望向玻璃窗外:“还能去哪里呢,兜兜转转,也不过在这北京城里。”
“我不想让你走……但是这个家,还有我哥,实在配不上你,离开他们,重新开始也好。”
“雪楼,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事?”
商隐知道瞒不过她,坦诚地点点头。
“杜老师,我……”商隐有一股冲动,想把那句话再说一遍,但话到嘴边却像被掐住了脖子。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他在心里否定自己,再开口,那话就变成了:“你住哪里?我送你。”
这个学生的感情,始终是纯粹真挚的,杜婧宜并不避讳把住所告诉他。
“我在金鱼胡同租了房子。”
“好。”
杜婧宜收拾行李,商隐站在一旁静静等候,没有插手帮忙。
她的东西,他不敢触碰,正如她这个人,于他而言是长满荆棘的玫瑰。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奉为珍宝,越是不敢有半分逾距。想起当日邀她私奔的话,商隐觉得太不真实,那简直是在梦中才敢出口的狂言。
杜婧宜微弓着腰,饱满丰韵的身体包裹在锦缎旗袍下,成熟得像一颗汁水丰盈的葡萄。浅栗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髻,鬓边散乱的发丝流露出万种风情。虽已经嫁为人妇,她却尚未褪尽少女的青涩,这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介于少女的清纯和少妇的妩媚之间的魅力。
她忙碌得出汗了。身上的香水,混合着淡淡的,被热气蒸腾起来的脂粉味,直冲到商隐的脑门里。
商隐觉得自己的喉咙很干,这才想起,自己从薛靖淮的营区回来,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
“杜老师,我……我先回房,你有事叫我。”他转身推开门,一溜烟跑了。
商隐在杜婧宜的房间流连忘返,傅聿阁在院子里顶着太阳苦苦等待。不知两人房间里磨叽什么,又不好去过问,他焦躁得像一头发情的野驴。
傅聿阁背着手踅来踅去,转得穆怀霜烦了,索性向他招手:“小兄弟,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站一会儿,看你走得我眼睛都花了。”
傅聿阁站定了,歪着脑袋盯着她,语气凶巴巴:“那你不会闭上眼睛?”
穆怀霜看他这倔强又不耐烦的模样,也不恼,像咂摸个小猫小狗的反抗,咂摸着他的反应:“小伙子,你挺横啊?”
傅聿阁其实并不想得罪她,因为他并不讨厌她,甚至在她怼了商隐时,他还躲在商隐身后暗自发笑。他一向不喜欢商隐把心思放在杜婧宜身上,如今来了这个穆怀霜,可算是杜婧宜的头号敌人。敌人的敌人,当然就是朋友。
只是他实在太烦躁了,才会不小心露出了凶相。
穆怀霜嘴欠,坏笑着问:“你跟那个小兄弟什么关系?”
傅聿阁愣了,不知她何以会问这样的问题,连连摇头:“朋友。”
“朋友就朋友,为什么摇头?”穆怀霜斜着眼睛看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傅聿阁被她看得心里七上八下:“打听这么多干什么,与你无关。”
穆怀霜哈哈大笑,笑得用手帕盖住了脸,末了,她用那略显粗糙的手,虚虚地指了指傅聿阁:“我猜,你对他有意思。”
傅聿阁像挨了一个炸雷,被她这话震得当场愣住。这个女人不过是第一次见他,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傅聿阁欲盖弥彰地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我没有,你别乱说。”
穆怀霜撇撇嘴,对他的否定不以为然,正要与他再闲扯两句,却远远听得商隐冲出了跨院,一阵风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快去看看吧,别是你的小哥吃了亏了。”
傅聿阁不与她多话,拔腿就往商隐的房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