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都这么细皮嫩肉吗?薛靖淮觉得叶青阑这副模样不仅异于常人,简直就是个冰肌玉骨的玻璃人儿。
叶青阑察觉到薛靖淮眼神的异样,直截了当地问:“找我有事?”
“我……我要回天津,来看看你。”
叶青阑不觉失笑:“你回你的天津,看我做什么?”
薛靖淮耷拉着脑袋想了半天,没编出个像样的理由。
“怕我杀你爹?”
薛靖淮脑子里混混沌沌,稀里糊涂地点点头。他今天便装打扮,没戴军帽,一头蓬松的杂毛随着他脑袋上下晃荡,倒是颇符合他在叶青阑心中的毛躁青年形象。
“我走之后,你要跟我爹好好的。”薛靖淮瓮声瓮气地说。
叶青阑仔细一品,咂摸出这话的味儿不对,眉毛立起来:“你什么意思?”
原来薛靖淮这些天细细琢磨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又加上亲眼见识了叶青阑过人的风采,他不由自主地觉得,薛宗耀就是看上了叶青阑的这副好皮囊。哪个军阀不是妻妾成群?薛宗耀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骤然把个男天仙似的戏子弄到家里,不是那方面的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薛靖淮想到这层,心中平添了几分莫名的烦乱,说话更肆无忌惮:“老爷子肯、肯定对你有意思,别看他现在晾、晾着你,等过一段时间,就、就来跟你好了。”
叶青阑知道那个“好”字的意思,见他开始胡说八道,脸色沉了下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别的事我就不送了,请自便吧!”
薛靖淮不乐意了,他就不愿意看到叶青阑冷眼相对。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点什么,那张脸才会对他显出和善的颜色来。想来自己是堂堂旅长,除了自己老子,平生就没有怕过谁。黑白政商,三教九流,哪道哪行都得给他面子,即便这个面子不全是冲着他给的,凭什么叶青阑区区一个戏子,竟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在屋里无头苍蝇似的茫然踱了两圈,越想越气恼,索性两步跨到叶青阑面前,一把抄起他面前的画报远远扔飞了,揪住他的薄绸领襟喊道:“我不走!你叫我走我就走,你以为你是谁?”
叶青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串暴喝震得愣了几秒。叶青阑衣衫的领口本就不小,被薛靖淮这么一拎,胸前就像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薛靖淮不经意向下瞥见了衣衫下的光景——修长的脖颈下精致的蝶形锁骨,再往下是隐藏在阴影中的一片雪,雪上缀着若隐若现两点嫣红。薛靖淮登时耳朵发起烧来,气血上涌,更加语无伦次:“你装,装什么清高!你能跟他,怎么就不能跟我?你们戏子不、不都是让人玩的贱货?!”
叶青阑受了这顿没头没脑的轻薄,忍耐已到了极限。他不言不语,随手抄起了炕桌上的茶壶,啪地一声拍到了薛靖淮的脑门上。
这一下,要是换了常人,命都要砸掉半条。偏偏这薛靖淮不是常人,硬生生受了这一下,茶壶粉碎,茶汤泼了满头满脸,竟然跟个没事人似的。
“你敢打我?”他手上一发力,将叶青阑按倒在炕上,举起拳头就要落下,脑中尚存的一丝神智拦住了他。
“不能打,打了就回不了头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但他的拳头再也没有机会落到叶青阑身上,因为在他犹豫的空档,叶青阑先发制人了!叶青阑抬腿一脚把薛靖淮从炕上踹了下去,脚力之大,简直让薛靖淮怀疑那玉似的腿要因此碎裂。叶青阑此时也顾不得衣着雅不雅观,趁薛靖淮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还没缓过来,跳下炕一把薅起他的衣领,竟把一座山似的薛靖淮生生拽了起来,狠狠往墙上一掼,摔得薛靖淮眼冒金星,接着挥拳便是一顿痛打,薛靖淮双手死死掐住叶青阑的胳肢窝,要把他从身上撕下去,叶青阑却格外矫捷,用力抬腿一顶,膝盖骨猛地撞上薛靖淮的手臂,撞得他又痛又麻,吃痛松开了手。薛靖淮被打懵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为什么没带枪。
薛靖淮只知道叶青阑长得漂亮嗓子好,却不知他的武功更好,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即扮得了娇滴滴的杜丽娘,也能做那披挂上阵的杨排风。
可怜现在的他,就如戏里的焦赞一般,被杨排风一顿穷追猛打,竟毫无招架之力。
“我错了,我错了,叶老板,别打了……”薛靖淮嘴里出了血,含含糊糊地求饶。
叶青阑见他服软,愤愤地收了手,但也防着他假意投降,薅着他后脖领把他扔到了炕上,自己转身去外间衣架上取了件开襟长衫披上,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