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的书,不拿吗?”后面响起陌生的少年音,清脆又温柔。
呼吸停滞了一拍的感觉,卿子衿幽幽转过身,挤出了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说道,“太着急,忘了,谢谢提醒啊。”
对上他的眼眸,原来,男孩子的眼睛也能这么好看,似是桃花拂了半湖清水。
“有匪君子,如切如嗟,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原来诗裏说的,确有其人。
“谢,谢谢你。”
☆、淇奥(四)
那天夜裏,卿子衿的梦裏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有一个少年背对自己,面向樱树,忽然满树樱花像落雨一般洋洋洒洒,那少年转过身,淡粉的花瓣蹭过皙白的肌肤,落在他的白衣肩头。他眼波含着一汪清泉,对着自己招了招手。
花柏舟也觉得奇怪,这几天,这丫头怎么安分了这么多?也不给别人传小纸条了,也不一个劲围着自己转了,也没画画给自己看了,除了睡觉就是发呆,是发生什么事了?看她发着呆还偶尔笑一下的样子,又好像不是出什么事的样子,难不成是魔怔了?
吃饭发呆,上课发呆,下课发呆,放学跑的倒是快,怎么总去西院图书馆?
花柏舟默默给子衿夹了一块肉,“咦?你干嘛给我夹肉。”卿子衿疑惑的问。
“我看你在发呆,就给你夹,夹一块”花柏舟收回筷子,垂了垂眼眸。
听她还磕巴了一下,卿子衿笑着说“我是说,我不爱吃肉的,来,你吃,你看你瘦的,多吃点,别浪费了。”说完把肉夹到花柏舟碗裏,又伸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去。然后看了花柏舟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你最近,怎么总去图书馆。”花柏舟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啊,我,我最近,有个小目标!我想把图书馆的书全都看完。”卿子衿顿了一下说,“而且,裏面,裏面环境很好,我很喜欢。”
花柏舟有点疑惑,环境很好?以卿子衿的性格,还喜欢泡图书馆?她还以为,她只喜欢到处胡跑,她居然也能坐的住?
其实吧,裏面的环境确实说不上喜欢。只是裏面有个很好看的人,自己觉得很赏心悦目。就想多看看,就像,嗯,像什么呢,对!就像喜欢看一幅会动的画!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懊恼,明明都决定了,再见到他,一定要打招呼,要让他註意到自己的,结果那天夹着尾巴匆匆忙忙的就跑了。跑出来才问自己,跑什么啊,借机跟他搭话啊!真是废啊。不过,不就是一幅会动的画吗,看画还要跟画打招呼?对啊,既然只是想看,那何必打招呼啊!我偷偷看就好了啊。默默摸透了安梁的行动,发现他除了偶尔不见踪影,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图书馆。此人最喜欢穿长袖的白衣和长腿的黑裤。天气都慢慢转夏了,别人都是越穿越少,他却连袖子都不短一点,难道这个人,保守的很?
反正卿子衿就这样默默地在他周围转,有时候在他后面,有时候在他侧面,有时候在他对面,偶尔也看看书,偶尔,画一画他的相。偶尔顶不住了面向着他睡一会。
那个,这个,这个粉底怎么涂,怎么这么白?这个眼线什么鬼,眼睛看起来大了,但是,这是让人打大的吗?腮红,嗯,嗯???怎么涂完了感觉更像年画娃娃了?哎呀,做女生真是太麻烦了,这都什么东西???但是女仆阿香说化妆能让女人更好看。怎么到自己这就这么磕碜?!
凭心而论,自己的长相,也算不错,高一入学那年还被选做新生代表上臺演讲。但是,脸太圆,鼻子不够挺,虽说眼睛大但是没有安梁那么亮,嘴唇又有点厚,肉嘟嘟的,整体来说,这张脸又圆又肉,按常理说这种长相应该是更像邻家小妹妹那种讨喜,但是明明是一双杏眼,眼尾却挑的老高,嘴唇虽厚,嘴角却微微上扬,徒增了几分妖相。以前觉得还可以,现在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张脸不够淡雅,应该鼻梁再高一点,再白一点,睫毛再长一点,最好眼睛也再亮一点,眼尾再低一点。仪态嘛,背也再挺一点,动作再慢一点,走路再好看一点。嗯......就差不多啦。试着挺了一个小时的背就累的不行,放弃放弃,折着手臂垫在后脑勺,把凳子翘起两条腿往后一仰,卿子衿又一下一下晃着脚尖。看来还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啊。
期末考试麻溜的答完题麻溜的交了卷,第一次纸条都没传就跑了,留下几个平时混在一起的小伙伴叫苦不迭,好歹传了答案你再走啊你,损友啊损友,一时不慎,竟把命交给这么个不靠谱的人,完了完了,这,这也不会啊,完了,这肯定少不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了。不觉老泪纵横。看着卿子衿跑出去,花柏舟轻轻皱了皱眉,默默地答完题也交了卷,背着包走出教室,外面下起了雨。花柏舟打开黑伞,默默地走向图书馆。
果不其然,安梁在这裏!今天考试他也能在这裏啊,啊,对,他是高二,明天才考试。按照自己的观察,此人从不带伞,每次都是自己淋着雨慢慢的走,也不用包挡一下,更不会快走或者跑起来。这岂不是会感冒?就算身体好,也顶不住多大的雨都不带伞啊。所以后来自己就随身带着两把伞,想着下雨天给他用,但厉害的是,自从自己带了两把伞之后,就再没下过雨,还来了一场大旱。???故意的吧!过分了啊老天爷!左等右等,今天考试下了雨,急急忙忙写完题交了上去,传答案的功夫都没有,赶紧跑来图书馆,。很快图书馆关门铃响起,安梁起身把包拿在手上默默从楼梯往下走,卿子衿跟了上去,看着他又要冒雨回去,赶紧拉了拉他,安梁茫然的回了头,对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没带伞吧,给你。”
“给我?不用了,我一般不......”安梁话还没说完。
“你一般不要伞,我知道啊,你为什么不带伞。不管你为什么不带伞吧,反正,你拿着,我特意给你带的。打把伞总比淋着好。”卿子衿抓着安梁的手臂把伞塞给他,安梁仿佛吃痛一下,手一松伞掉了下去。
“嘿,怎么还扔了。”卿子衿俯身捡起来“不要?”
“不,不是不要,没拿住。特意给我带的?你,你认识我?”安梁接过伞问道。
“我早就认识你了,你不认识我罢了。你记好啦,我叫,卿子衿。”卿子衿看着安梁,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啦,再见啦。”
说完打开自己的小花伞,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立在原地的安梁,心情大好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卿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安梁低声说着,低沈而温柔,天上忽然一道闪电,照亮了前面,一阵轰隆。乌压压的天空好像,划开了一道小口。
花柏舟的目光随着举着小花伞,喜笑颜开的女孩蹦蹦跶跶地出了校门,又回头看了看依旧立在原处的男孩,默默转身,雨滴啪嗒啪嗒打在黑伞上,未曾停留,瞬间滑下。
☆、摽(biao)有梅(一)
新学期刚进班级,大家就听见卿子衿的大嗓门。
“我滴妈呀,你咋把头发剪了,那么长那么长的,还那么顺!多可惜啊!”卿子衿锤着大腿可惜道。
“嗯?剪短了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不过,柏舟你,剪了短头发,就是,嗯,很帅。对,帅”卿子衿坚定的说。似乎是很同意自己的看法,还有几个小姑娘半红不红着脸默默跟着点头。
“你觉得好就好,”花柏舟笑了一下,“还有,我改名了,不叫花柏舟了,叫花樱了。”花柏舟,哦不,花樱说。
“连名字也改了?我滴妈呀,才多久没见,你这变化有点大啊。哎要不是我妈非让我学什么乱七八糟的日语,害我连门都出不去,我早就能看到你短头发的样子啦,好看,真好看!不,真帅!唉,就是你那一头长发可惜了!”
看着卿子衿讚不绝口的样子,花樱眼睛弯了一下,又短短地笑了一下。
“你看你,这么不爱笑,总是冰着脸,简直像男孩子了,你得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多好看啊。”说着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花樱的脸,扯出了一个夸张的半笑不笑,看似尴尬又勉强的表情,卿子衿笑了起来,“甚好甚好,果然笑起来好,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你为什么改名了?”
“嗯,算命的说,我命裏缺木。”花樱伸出食指挠了挠侧脸,眼眸垂了垂。
“啊?柏舟不是木嘛。”
“昂,那个,是木,但是算命的说,我缺樱木。”
“???”
“嗯?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有了。”
大概是真的很帅,自从花樱剪了短头发,和她一起在路上,感觉回头率高了好多,门口有意无意路过往裏探头的小姑娘也多了许多,早上桌子上多了早饭,路上被小姑娘截胡告白。不是,怎么突然花樱这么受欢迎了?你们,你们不知道她是女的吗?!卿子衿默默念叨,然后又仔细看了看花樱。这个人本就个子高,还瘦,看起来线条匀称的很,又喜欢穿一身明晃晃的黄色,短发齐耳,狭长又艷美的桃花眼,眉也上挑,挺挺的鼻子还带点驼峰,周身还带着一副生人勿进的丝丝冷意,当真容易让小姑娘沈沦啊。害,管他呢,有小姑娘送早点更好,花樱不吃,自己却不能浪费,来来来!多送点,来者不拒!
看着卿子衿脸上吃的碎渣,花樱用手擦了擦,“你好像,很久都没画画了。”花樱默默说道。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说起来确实好久没画了,“那,我画一幅现在的你吧。”卿子衿抬起头看着花樱。
花樱眼眸颤了两下,看着卿子衿,“好。”
卿子衿拿起笔,认真的看着花樱在纸上勾勒着,花樱很配合的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很快卿子衿就画完了。对自己的大作非常满意,于是开心的又加了两朵小花,还顺便画了一个q版的自己和花樱合体比心。花樱看起来很喜欢,很宝贝的把它放进了书裏。看到花樱这个反应,卿子衿拖着胳膊枕着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花樱转过头疑惑的问。
“没什么,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个q版小人。我印象裏,你应该喜欢,一本正经的东西。”卿子衿挑着眉看着花樱。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不怎么正经的。”花樱转过身去,低了低头。
“哎?怎么转过去了,来给你看,我昨天刚做的弹弓,我前两天看见楼下有棵树有个鸟窝,抓一只来?”
“你可饶了它们吧。弹弓,没收。”说完花樱伸过手来抢走了弹弓。
“哎呀,打下来我养它还不行吗,我轻一点,保证它不会死。”卿子衿把翘着两条腿的椅子放平,讨好的凑近花樱。
“不行!没商量。”铿锵有力。
“哎好好好,不打就不打。”卿子衿托着腮,看了看窗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下节课英语吧?那我先溜了,省的那老太太看到我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我先走了。”卿子衿麻溜起身,麻溜的走向后门。
“又走?去图书馆?”花樱问。
“不走不行了,我走啦!”声音已经拉的老远。
其实已经大大减少了逃课次数了,因为花樱说自己一走她也待不住了,本来自己就被冠上打扰同学奋发向上,自己不学好还拉上别人的恶名,再扯上花樱,那还真是祸水。所以耐着性子陪着花樱上课,她听课,自己睡觉。也慢慢开始习惯。但是还是有几节课实在上不下去,选择性翘课。花樱也很无奈,但是想到卿子衿已经耐着性子做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说了。
“你看我今天带了什么!”卿子衿从身后拍了安梁一下。
安梁转过身,不紧不慢的问:“什么?”
“~一只小喜鹊。”卿子衿伸出手。掌心握着一只小喜鹊。
“你哪弄来的?”安梁定定的看着小喜鹊,想伸手又不敢的模样。
“捡来的咯,本来今天带了弹弓想打只鸟的,但是被没收了,没想到我去溜达溜达,还发现了一直腿受伤的喜鹊,我就给捡回来了,你小心点,它能飞,只是站不住了。你别怕呀,来摸摸看。”卿子衿把小喜鹊往安梁面前递了递。
像是暗暗鼓了鼓气,安梁伸出手,小喜鹊被放到手心,看着安梁的手颤抖了一下,卿子衿憋着笑,说,“你摸摸看。”
安梁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小喜鹊像是太虚弱,又像是懒得叫,一动不动。安梁又轻轻柔柔的抚摸了几下,“它受伤了,怎么办好。”
“给它涂点碘酒涂点红霉素软膏,静养几天就好了。我刚才买了药,来,给我。”卿子衿伸手要去抓它。似是感受到了危险,这只鸟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嗖的一下冲上了棚顶,然后开始乱飞乱叫,仿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