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中年男人反覆盯着桑宛看了好几眼,穿着校服,身边还背着他儿子经常在电视上看的那个……叫哆啦a梦的包。
他越发肯定地点了点头:“小姑娘上高中吧,十几岁啦?”
眼看着对面男人差点崩溃破防,第一次卸下懒散温雅的面容,桑宛瞬间笑靥如花,乖巧答:“十七啦。”
“季总好福气啊,这么漂亮的侄女。”
中年男人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夸讚道。
心裏还在想,下次跟季氏的合作,应该稳了吧。
上哪裏找他这么会说话夸人的哩!
压根没有註意到,季言裕身边散发的低气压越来越严重。
他轻轻掀起眼皮,就瞥见往日裏乖巧地跟猫儿似的小姑娘,像只狡黠的狐貍时不时地在偷看着他笑。
很好。
季言裕微微扯唇,嗓音低沈,似笑非笑道:“让王总见笑了。”
他语气亲昵,眼底蕴含着情意:“女朋友调皮。”
“女……女朋友?”
王总肥胖的身躯差点直接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他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讪讪地笑了笑:“季总真会玩。”
“我那个……还有点事,先走了。”
只是,回头看季言裕的时候,视线充满着古怪,诡异。
好似在看一个衣冠禽兽。
高中生也下得去手啊!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十七岁?”
“侄女?”
季言裕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似的,脊背微微靠后,尾音扬起,语调意味不明。
桑宛冲他眨了眨眼睛,无辜极了,也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总会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做最本真的那个自己。
“那个,我难道不像十七岁吗?”
小姑娘清凌凌的杏眸带笑,像是盛满了万千星辉,灼灼闪耀,冲他乖巧地笑。
剎那间,击中了他的心臟。
季言裕心跳加快了些,他别过脸,遮挡住自己的异样,唇瓣轻启:“是挺像的。”
本来是调侃他的,却不曾想,桑宛自己的耳垂先红了。
她不自然地用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腼腆地笑了下。
“喵呜~”
想想懒洋洋地伸了伸四肢,在她身上又打了个滚,软乎乎的肉垫挠着她的指尖。
很快,又把註意力转移了过去。
季言裕极为不满地瞪了一眼有恃无恐的某只猫。
大胆!竟然敢争抢他老婆的註意力!
“学妹。”
他声音醇厚磁沈,喊她的时候轻柔舒缓又夹杂着丝丝低沈暧昧。
桑宛心尖像是被羽毛扫了扫,轻轻颤了一下:“嗯?”
“接下来,想去哪裏玩?”
她老老实实道:“想抱着仙女猫躺尸。”
季言裕:???
“开玩笑啦,季先生谢谢您,我想先回趟家,明天上午八点这个地方见,去外婆家,可以吗?”
她还有家裏的事,要处理。
季先生被缠上就不好了。
季言裕也没勉强她,低低地“嗯”了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另外——”他顿了一下,几乎整个身体靠近她,鼻尖时不时萦绕的琥珀沈香分外好闻,令人十分安心。
“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说。”
“别自己逞强,嗯?”
见她眼中不解,季言裕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情愫和爱意,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毕竟,我们也算朋友了,不是么?”
朋友……
桑宛细细把这个词在舌尖上荡漾了一圈,却发现并不反感,还有种隐隐的不易发现的欢喜。
她轻轻点头:“好。”
“还有想想,先还给您,我带回家不太方便。”
那对夫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何况是一只猫。
季言裕接过来,想想还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可怜巴巴又泛着深蓝色星光的眼神看着她。
爪子还轻轻挠了一下。
“想想。”
男人低声一唤,本来还使性子的猫一下子老实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委委屈屈地回了猫包裏。
依依不舍地看着桑宛,姐姐,再见。
他提出要送她回家,却被拒绝了。
桑宛温和笑着,说出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被我父母看到不太好,我坐公交很方便,还有谢谢您。”
“想想,再见~”
她对着小猫咪挥了挥手,笑意温柔似枝头盛开的木棉花。
看得季言裕酸极了。
待小姑娘离开后,回到车上,就戳了戳猫的身子,凉凉道:“你戏还挺多,嗯?”
“她都没跟我说再见。”
“喵——”
想想见漂亮姐姐走了,立刻讨好地蹭了蹭主人的手背,乖顺极了。
人家没有,这是在帮主人诱拐媳妇呢~
季言裕看它那副谄媚的模样,轻轻扯了扯唇角:“今天算你有功,回去加小鱼干。”
小姑娘应该会同意的吧。
商场上素来沈稳矜贵的男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抓心挠肺又惴惴不安的感觉。
……
六月份的天夹杂着燥,热浪铺散在空气中,不一会儿,桑宛的脸上就出了些许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刻意在路上拖延了会儿,才回到家。
却没想到,空无一人。
那对夫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桑沈倒是留了一张纸条:〔姐,老师说让提前回学校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字迹潦草,看得出来很急离开。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长呼出一口气,把自己关在房间裏,整个人倒在床上,深陷在被子裏。
呼吸着太阳和空气的清新。
思考着结婚的事。
其实——客观来说,跟季言裕结婚,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她有些私心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这个黑暗的牢笼,囚禁了太久。
桑宛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精神一直高度集中,加上被当成替身,悲恸分手,这几天压着的事太多了。
她没註意,一觉就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
家裏依旧还没来人。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往脸上扑了点粉和腮红,又涂了个豆沙色的口红,看起来精气神好多了,才出门。
只是没想到,今天的公交车晚点了。
桑宛小跑了好几步才到那家餐厅门口,男人长身玉立站在车前,光晕披在他的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明暗交错间,他转过身来,四目对视。
桑宛脸色红扑扑的,发丝也有些凌乱,小口喘着气:“抱……抱歉,我迟到了季先生。”
“对……对不起。”
她焦急地解释着,眼尾泛着红,看起来又软又乖,一副惹人欺负的模样。
季言裕安抚地温声道:“没事的,桑小姐,我也刚到。”
“别紧张,放轻松,嗯?”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好听温柔,有种镇定人心的感觉。
桑宛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耳根子还有些烫,极为不好意思。
季言裕主动给她打开了副驾的门,桑宛迷迷糊糊就顺势坐了进去。
谁知道手忙脚乱的,安全带怎么也系不好,她咬了咬下唇,继续挣扎着。
下一瞬,一个温热的琥珀沈香的身躯靠近了过来,男人手指修长白皙,慢条斯理地给她系着安全带。
神情格外认真,时而喷洒过来的灼热气息,让这个小空间裏弥漫着些许缱绻的氛围。
“好了。”他轻笑一声,薄唇微弯,看着小姑娘通红的耳垂,突然想逗逗她,“学妹——耳朵怎么红了?”
“我……我……”
桑宛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来,视线不经意间撞上他深邃眼底的笑意时,下意识地抓紧了裙子下摆。
怎么回事。
他一靠近就紧张地说不出话。
桑宛心裏有些懊恼。
季言裕低笑一声:“没事,逗你玩的。”
“坐稳了,我开车了?”
桑宛小声“嗯”了一句,目不斜视地註视着前方,一下也不敢偷看他。
只是,车裏的空气却无端夹杂着些许旖旎。
正当她在想怎么开口,稍微缓解一下尴尬冷清的气氛时,男人认真又散漫地开口:“副驾没有其他人坐过。”
言外之意。
你是唯一。
也是第一个。
“学妹想的怎么样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隐隐出了些许汗珠。
紧张,又像是在等待着审判。
见说到正题上,桑宛抿了抿唇,回道:“我……我这边没有问题,就是季先生——”
她顿了一下,澄澈杏眸裏满是不解:“您完全可以找个比我更合适,更优秀的女孩子结婚。”
这桩婚姻,对他来说,除了应付长辈,益处并不大。
可却几乎能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也不能自私的,不替别人考虑。
季言裕微顿,差一点就要把那份长达八年的暗恋与喜欢说出口,好在及时克制住了。
怕吓到她。
她刚分手,目前对感情避之如蛇蝎。
他只好随口找了个理由:“因为想想喜欢你。”
“啊?”
“它很傲娇又挑剔,除了我平常不让人抱,桑小姐,你是第一个。”
“况且,我们同一个高中和大学,多次因缘相遇,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的註定么?”
桑宛承认,她被说服了。
甚至,内心深处并不排斥他。
很奇怪,季言裕出现之后,仿佛一阵明朗的清风,驱散了她身边所有的不幸。
甚至,她都没有想到。
上一段被当成替身的感情,能这么平静而淡然地再次想起。
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终于,在季言裕长久的盼望与期待之下,少女笑眼弯弯看着他,轻轻点头:“好。”
仿佛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季言裕趁热打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道:“我父母催的有点急,桑小姐,明天去领证怎么样?”
桑宛:?
她整个人瞳孔微缩,太过惊吓诧异,接连咳了好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么快吗?”
季言裕面色不改,只是手指微微蜷缩,握紧了些,喉咙有些发紧:“不快吧?”
只是额间的几滴汗珠,出卖了他的几分紧张。
他继续找着理由,不动声色道:“想想说,想跟仙女姐姐玩。”
男人刻意压低嗓音,带着些许撩人心弦的意味,炙热的呼吸浅浅地喷洒在耳畔。
尤其是那个“姐姐”,尾音微微上扬。
一时间,桑宛的耳朵有些酥软,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继续温柔笑着问:“学妹没有意见吧?”
“没……没有。”
“那明早八点,我们民政局见。”
一锤定音之后,季言裕的呼吸都松快了不少,神情放松倦懒地开着车。
车裏的音乐也开始逐渐响了起来。
“盼望每天都见到你,雨天也风和日丽
花花绿绿的世界裏,我只会喜欢你……”
像是在诉说着此情此景,歌词表达着他的情感。
季言裕微微勾起唇角,眼底藏着笑意。
熟悉的原唱歌调,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歌词祝愿很美,很温柔。
“季先生,您也喜欢这首歌呀?”
桑宛情不自禁地哼了起来,看着他问。
季言裕闻言,温声点头:“歌词很温柔。”
像你,是你。
车子行使了一个半小时,才到清远镇。
外婆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桑宛下了车,就迫不及待地扑进了老人家的怀裏:“外婆,我回来了。”
“乖乖,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呀?”
“我们小宛成大姑娘了。”
“没有呢,我过得挺好,您多註意身体。”
“好啊好。”
桑宛这才想起来季言裕,她一偏头,就看到高大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还拎着不少补品,笑容亲和,是长辈们最喜欢的那一款。
“外婆,您好,我叫季言裕,是宛宛的男朋友。”
“小伙子长得真俊吶,人来就行了,不用带东西,破费了。”
“没事儿,不贵,这些都是我跟宛宛孝敬您的。”
两人一言一语聊的分外开怀,像是亲祖孙一样。
桑宛目瞪口呆地看着季言裕扶着外婆进了屋。
怎么感觉她才是捡来的?
季言裕什么时候买的补品?
桑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竟然都忙忘了。
虽然外婆压根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只要人来就高兴。
好在,他足够细心体贴。
“小宛啊,快进来。”
“来了,外婆!”
桑宛小跑了几步,太过急忙,刚跑到堂屋的时候,脚步一滑,整个人眼看就要直接往地上撞去。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在想脸先着地的话会不会毁容。
可下一瞬,却落入一个温暖沈香的怀抱。
男人胸膛炙热坚硬,扶着她腰肢部分的手有些发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下来。
桑宛整个人心跳如鼓,还没放心过来,只听耳边传来一道温柔低沈的嗓音:“没事吧?”
“小宛啊——”
“哦,我这老婆子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外婆捂着眼睛立刻转过身去,还偷偷从指缝裏悄悄看了好几眼,嘴角都快合不拢了。
桑宛也适时回过神来,立刻推搡了一下他的手臂,低着头讷讷道:“那个,我好了,谢谢你。”
被外婆撞见还误会了,她简直尴尬地满地找头。
季言裕放开人之后,手上还留有余温。
小姑娘腰肢纤细柔软,不盈一握。
有点瘦。
这一小插曲过后,季言裕跟着外婆在厨房裏帮忙,侃侃而谈又温柔体贴,很快征得了长辈的喜欢。
桑宛正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收拾东西,看着一尘不染的屋子,床上的叮当猫玩偶被洗的干干凈凈。
一切都像是多年前的一样。
从未变过。
这么多年,虽然她不在这裏住了,可外婆依旧让房间保持原样,甚至干干凈凈。
桑宛眼圈有些红,用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
坐在柔软的床上,被子是外婆用采摘的棉花,一针一线缝的套的,有阳光和亲情的味道。
她只待了一会儿,就去厨房帮忙,却正撞见两人谈话。
外婆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几行泪水,语气略带恳求:“小季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宛这些年受了太多苦了。”
“我这老婆子知道,自己没多久可以活了,但一直放心不下她,才会每次催着找男朋友。”
“我也知道,女孩子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可小宛太过坚强独立了,什么委屈都一个人扛着不说,我看了心疼。”
“人老了,半截身子快入土了,就盼望着我孙女能找到一个共度一生的人,相互扶持,幸福平安过完一生,就知足了。”
她边说着,边用手背擦眼泪,季言裕立刻拿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外婆您放心,我季言裕在这儿立下承诺。”
“我会爱她敬她一辈子,直到生命终结。”
他眼神和语气太过真诚,有感染力。
桑宛在门口听到后,脚步都顿住了。
甚至心尖像是有根羽毛轻轻地挠了挠,痒痒的。
她恍然有种,两人真的是恩爱情侣的感觉。
“好啊,有你这句话,外婆就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