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春末夏初,天气逐渐转热,慕容怀逸悠悠骑着马,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披风,他的护卫风行也骑马跟在后面,“王爷,过了七年,这仲柳城和整个大杨国一样,都恢覆了天昭之乱前的盛况了,这就是百姓所讚颂的清化之治!”他们说着经过一大门紧闭的府邸之前,牌匾之上书有金字“敕造护国将军府”,金字历经多年年,已经有些褪色。七年前,府门挂着白幡,慕容怀逸推开府门的那一刻,满地尸首……他不忍再想,声音清冷地说了句:“可是那些创伤真的可以抹平吗?这清化之治又能维持多久?”说完策马离开……
大杨帝都仲柳城,皇宫中岐宫,皇帝帝平日处理政事之地理政殿,慕容谦润坐在堆满了奏折的龙案前,批下最后一个字,合起奏章,把手中的玉质毛笔架在同样玉质的笔架上,扭了扭脖子。
御前总管太监李言明用托盘端了一杯茶来递到他跟前:“陛下,您这批起奏折来和先帝一样,整整两个时辰都没停歇。”慕容谦润端起茶喝了一口:“朕哪裏比得上父皇?李公公侍奉父皇和朕,历经四十载,这泡茶的功夫依旧好!待会逸弟来了,你也泡杯给他!”“老奴没别的本事,也就会泡个茶。话说回来,长宁亲王自打七年前,就一直在外游历,他怎么就舍得抛下陛下这唯一的兄长呀?”慕容谦润抚摸着茶杯边缘:“你是看着他长大的,还不知道他!他懒得参与朝事,自己逍遥去了。”“这都是对外的说辞,其实是……”李言明才说一半,听得“咚”一声,慕容谦润把杯子放到他手捧的托盘上。“老奴失言!”他欠身,低低地说了一句。
慕容谦润不说话,自顾自站起来走出理政殿,看着满目翠绿的杨柳。李言明默默跟在他身后,听得他吩咐:“逸弟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宫了,你去把他引到明康臺见朕!”
逸弟比他小十岁,几乎是他带大的,兄弟二人一直住在母后的建章宫,即使他十四岁出宫开府,逸弟也大部分时间住在他的广泽王府。他一直这样叫怀逸为逸弟,而逸弟一直叫他大哥,即使七年未见,两人私下互通书信也是如此互称大哥、逸弟。七年没有亲耳听见这声“大哥”了,不知逸弟还是否愿意喊出这两个字?不知他再喊出时是否如当初一样亲近?
慕容怀逸此时已到中岐宫御花园,经过丝绛园,园中尽是十年大柳树,树干粗壮,万条垂下绿丝绛。此时谷雨已过,春将去,夏将来,入宫时又是黄昏,风轻轻吹来,带些许暖气。慕容怀逸感到晚风迎面吹来,他停下脚步,闭眼,微微昂起头。“这风中柳树的气味还是那样……”他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缓缓睁开眼,一只双雁风筝在天上缓慢地飞着。
“这也真奇了,王爷!”风行指着那只风筝,笑着说:“这是四月,二月放风筝的时节早就过了,而且大雁要到九月份才能看到,这个时节放个大雁风筝是什么意思?”慕容怀逸握住挂在腰间的双雁玉佩,看着那只双雁风筝若有所思,说了一句:“确实有点意思!”说完,他向着林中风筝的方向走去。“王爷,陛下还在等您呢!”风行追上前去。“你在这裏等着,本王去去就来。”风行只得等在柳林外。
过了一会儿,那风筝掉落,风行不觉瞪大了眼……
丝绛园中,“诶!我的大雁!”一声清脆女音从林中一棵大柳树上传来:“呀!救命!”一抹粉色从树上掉落,慕容怀逸恰好赶来腾空接住,怀中人轻若无物,二人缓缓落下,那双雁风筝从他们头上划过落在二人身前。
慕容怀逸跪坐在草地上,仍旧抱着粉色的女孩儿,仁乐公主方云诺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蛋紧紧贴在她的胸前,“诶?为啥摔下来不疼?”怀中人一声俏皮清脆的声音逗得慕容怀逸一笑,“傻瓜,我救了你呢!”“哦?”方云诺缓缓睁开眼,抬起头,慕容怀逸看她,心裏默念,倒是个小美人!不一会儿眼睛微微颤抖,怎么如此熟悉?似乎,有些像,已故的大嫂。他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弯,怀中人的双手从脖子移到他脸上,轻轻抚摸,“哇!美人哥哥,你真好看!”
一语让慕容怀逸呆了,他心裏诧异,这女孩也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别家的女孩早已被教导得谨守男女之防,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得跳出自己身边了,这女孩的性情怎么还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方云诺不知慕容怀逸此刻几番思绪转换,只痴痴看着面前的美人,继续说道:“诺儿以为陛下,思瑾弟弟已是最好看的了,没想到美人哥哥才是最好看的!”“诺儿!”慕容怀逸大惊,“你……你是方云诺?!”他有些语无伦次。“嗯?美人哥哥怎么知道我?”方云诺眨巴着无邪的眸子看着他
。一时间,怀念、疼痛、不舍、愧疚、疑惑,各种情绪涌上慕容怀逸心头,他想过,回来,入宫,会看到她,他还没有想好如何见她,她却直接来到他面前,他如鲠在喉,一句话说不出话来,只能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欲帮她理顺额角的乱发。
“公主!”“公主!您在哪裏呀?”远远地传来几声呼喊。
她一把左手抓住他还未落在额角的右手,“美人哥哥,你快把我藏起来,被她们找到,我就惨了!”方云诺见慕容怀逸没有反应,用右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餵!美人哥哥,你发什么呆呀?”“哦!”他回过神,立即扶着她站起来,左手环住她的肩膀,腾空而起,二人在方云诺先前放风筝的大树上刚刚藏好。
树下几名女官走过,其中一位捡起落在草地上的双雁风筝,“公主一定在这附近,我们赶紧分头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