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言指腹轻轻磨蹭着那光洁苍白的脸颊,眼神晦暗不明。
忽然他起身,王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回过神困惑地瞧着他,季寒言却自顾把被子一股脑盖在季耀身上,力度掌握在恰好不会将人弄醒。
确定露出衣服的肌肤不再裸露在外,他才施舍给背景板一个眼神,王旗却没有一丝高兴之意,只因他眼裏的驱逐意味毫无遮掩。
王旗第三次嘆了口气,无奈地捶着腰转身离开,出门后贴心地为二人带上门。
季寒言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青年又变得柔软如羽毛,生怕过利的眼神打扰了那人睡眠。
他掩了掩被角,而后脚步轻盈地出门,再回来时手裏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温度刚好不至于太烫手,又不会太凉。
这样的事他季寒言从未做过,别说擦身,就连简单地拧个擦脸布他也从不亲手而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为别人做些小事,季寒言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忍受,相反他甘之如饴。
纯白的毛巾沾湿后变得柔软,擦在细腻的皮肤上也不觉疼痛,床上的青年眉宇舒展,不知是察觉到裹在冰冷外壳下的温柔,还是做了个美梦。
只是在触及那道细长的划痕,面瘫男人猛然皱起眉,似乎伤口长在他的身上一般。不,大概就算是自己受伤,他也不见得如此愁眉紧锁。
季寒言从客厅拿来一个药箱,裏面配备了多种常见药,其中以消炎之用的为最,这或许与他枪林弹雨的生活有关,有备无患。
背脊的伤口长而细窄,轨迹恰好是一枚子弹的宽度,被清理干凈之后,露出了裏面红嫩的肉,季寒言手上沾着些许黄褐色膏体,仔细涂抹在伤口上。
这种伤其实完全不必动用其他药物,季寒言却不在乎这样是否会浪费,或是多此一举,手裏动作愈发轻柔。
季耀朦胧之际感觉背上有一只手在游走,冰凉而轻柔,好像是在梦裏。
“耀儿……”他的声音微颤,却极力压抑着不表现出来。
长卷的睫毛轻颤,随即眼帘缓缓掀起,露出的黑黝的眸子还带着几分迷茫,眨了几眨,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时,一时激动从心底涌上面庞,原本苍白的脸颊瞬时染上几分红晕。
“堂……堂哥……你没事吧?”
季寒言脸色不变,拿着药膏的手骨节发白,却是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嗯……”
沈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没事。”
闻言,季耀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换上了愉悦的笑容,只是嘴角牵起的弧度来不及完全展开,便又毫无预兆地落下,把唇抿得死死的。
他低着头,灯光在他的眼睑投下一团阴影,季寒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堂哥,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季家的家业我不要了……”
季寒言紧扯的神经蓦然一松,这些话在他的预想之中,现在听见倒也没有多大的意外。以季耀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接受这种暗含施舍意味的赠送,虽然他本意并不是这样,何况……他还对他做出那种事。他也是看准季耀这一点,才走得毫无顾忌。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自认为没有什么大本事可以带着季家走得比堂哥更远,季家不能败在我手裏,与其交给我,不如……”
季寒言冷静地打断他的话,“每个人都会经历一个从没有逐渐成长到有的过程,是,现在的你是没有本事掌控得了一个家族事业,但你迟早可以强大到无所顾忌,耀儿,这个家终究还是会回到你手裏的……”
季耀情绪激动,他急声反驳,“既然这样,那就在我没有本事之前,堂哥你替我打理这些。”
季寒言看着他,许久不说话,季耀被他盯得莫名,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在对方看来太不正常。
“我……”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堂哥,我有自知之明,就算我……再怎么厌恶你,我也不会拿家族开玩笑,以旁观者身份来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是我的真心话。”
季寒言嘴角隐隐上翘,却是不明显闷笑,“耀儿,我等你长大……”
我等你长大!我等你长大!!我等你长大!!!这句话无线在季耀脑海裏回荡,炸得他脸色‘腾’得变红,在心裏默念无数遍不要多想,终于压下了这份忐忑。
明明季寒言表情一如既往的木然,他怎么会从裏面听出其他的意味?
“好……”
安抚好季耀比预想得要难,虽然人按他的计划找过来了,两人的关系却没有任何缓和,甚至比起从前更显疏离凝滞,一旦独处,季耀总是找各种借口躲开季寒言的触碰,最明显的地方是有次季寒言为他换药,手还没碰到衣服就被他猛地挥开,药膏掉在纯白的被子上,留下一大块黄褐色痕迹。
季寒言对此表现十分平静,收拾完东西不发一言就走出去,留下季耀一个人表情茫然呆呆坐在床上,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抗拒那人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