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义父必然会亲手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事实上,当年做完那件事之后,他便后悔了。
前些年他一直寝食难安,直到确认义父没有继续追查此事之后,他才渐渐安下心来,回到了京城。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份罪证竟然还是被人攥在了手里。
但此刻,他决不能承认!
“是真是假,你心中比谁都明白。”
陈盛淡然一笑,随即抬手又将几枚玉简扔在董奉先身前:
“你若当真清白,那本座也不害你。可等到这消息传开,薛擎山自然会亲自动手调查真相。董奉先,你确定自己能够经得住查?”
“别怪本座没提醒你,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实际上,却还是留下了诸多马脚。”
董奉先身子止不住地发颤,此刻甚至不敢拿起那些玉简翻看。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打湿了一小片。
许久之后,他终于稳住心神,声音嘶哑地开口:
“不知……不知前辈想要吩咐晚辈做什么?”
他此刻已然彻底反应过来了。
对方既然敢拿出这些东西,必定是需要他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三日之后,将薛擎山引到京城以北三千里外的坠龙渊。”
陈盛淡淡道。
“坠龙渊!”
董奉先闻言瞳孔猛然一缩,声音骤然拔高,“你……你想对我义父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问题。”
陈盛神色平静,一字一句道:
“本座只是想和薛帅谈个交易罢了,只要你能做到,你的事情,便会永远深埋地底,再不见天日。”
“我……”
董奉先张了张嘴。
他想说义父待他恩重如山,他绝对不可能出卖义父。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仿佛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不’字,重若千钧。
“当然,你若是不愿那也无妨。”
陈盛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锋锐之意:
“只不过,你这位京城新贵、王家女婿、薛帅传人的身份,或许就会一朝被打落深渊。
你的地位、你的权势、你这些年的所有经营,都将随着你的忠孝,彻底消散于无形。”
董奉先浑身一震,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真的……真的只是谈谈?”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闪动着望向陈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其实他心中比谁都明白,对方用这种方式骗义父前往坠龙渊,绝对不可能只是‘谈谈’那么简单。
但他此刻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骗过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良心。
陈盛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董奉先答应了。
随即他点了点头:
“当然。”
“好……我会……做到的。”
董奉先握了握拳头,最终还是低下了脑袋。
他是真的不想失去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一旦他谋害薛通的消息传出去,义父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如今所拥有的权势、地位、前程,顷刻之间便会彻底消散。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留一个全尸。
运气不好,只怕会生不如死。
“那本座,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陈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从容。
他此番亲自来见董奉先,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万一这个董奉先首鼠两端、有意告密,【趋吉避凶】天书想来必然会有预警提示。
既然天书毫无动静,那便说明此事基本上算是成了。
说罢之后,陈盛身形骤然一淡,转眼间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笑声在房中回荡:
“小友且好好歇歇吧,别误了佳人,你的青梅不错,很润。”
话音未落,那股笼罩房间的恐怖威压已然彻底消散。
董奉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甚至来不及去管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李玉婵,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只觉得手中的玉简都尚在发烫。
董奉先知道,从今日起,他的命运便彻底变了。
虽然那人说过此事之后薛通之死便会永远深埋。
可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的秘密,一旦被人知道了,便再也没有永远的秘密可言。
对方日后必然还会以此事为把柄,一次又一次地要挟他,让他成为一只拴着绳子的狗。
此刻,董奉先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义父死了就好了。
如此,即便是日后薛通的事情传了出去,他也不必太过害怕。
义父一死,便没有人会为了薛通之死而不惜一切代价追究他了。
到时候,他依旧是京城新贵,依旧是王家女婿。
可随后,董奉先又赶忙死死压下这个念头。
义父对他恩重如山,将他从一介微末小卒一步步提拔到四品都尉之高位,更倾囊相授毕生所学,视若亲子。
他怎能……怎能忘恩负义?!
董奉先的眼中不断闪过挣扎之色,那些交错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拉扯,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成两半。
直至许久之后,他咬了咬牙,低声自语道:
“义父……我真的没想害您。”
“我只是……只是帮您引荐一位前辈而已……”
……
三日后。
京城,中军大帐内。
帅帐宽阔,烛火通明,四壁悬挂着堪舆图与战阵图谱,灵光流转不息。
薛擎山正伏案处理着军中的一些公文,手中朱笔批阅间不时落下几笔批注。
他虽然年逾已有六百余岁,可面容依旧刚毅如铁,眉宇间带着沙场磨砺出来的沉肃之气。
忽的,他眉头一皱,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法宝渡入神识。
很快,传音法宝之内陡然间传出一道略显急促的呼救声,是董奉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与惊恐:
“义父!义父速来救我!我押送的宝物好像泄露了消息,刚刚遭遇了截杀,对方来势凶猛,疑似还有炼神真君的气息!义父,义父……”
薛擎山目光陡然一凝,霍然站起身来,手中朱笔啪地一声落在案上:
“先莫要慌张,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黑龙山附近,正在朝着西方坠龙渊的方向遁逃……已有诸多将士陨落,死伤惨重!”
董奉先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灵光碰撞与呼啸风声,显然是正在一边逃亡一边传讯。
“黑龙山!坠龙渊!”
薛擎山目光如电,眼底瞬间泛起一抹凌厉寒意。
黑龙山距离京城不过数千里而已,虽说地处偏僻,可终究仍在朝廷腹地。
竟然也敢有人在此地截杀朝廷官军,简直找死!
“奉先吾儿,且莫慌张,为父顷刻便至!”
话音未落,薛擎山身形瞬间一闪,化作一道极致流光,顷刻间撕裂虚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他甚至来不及将军中事务交代下去,心中只记挂着一件事。
他的义子,此刻正在被人截杀,生死一线。
虽然他给董奉先准备了数道护身宝物,可那些东西撑死了也挡不住炼神真君多久。
如此紧急的情况,他片刻都不敢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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