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披玄黄二色交织的古朴法袍,头戴镶嵌七星的道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般平静而深邃的老道身影,缓缓自高台后方,拾级而上。
正是茅道长。
这才是许宣的后手,也是这一战的男主角。
左手持一柄随手捡来的九节杖,右手平托一只看似粗糙甚至碗边有一道清晰裂纹的陶土水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澈的水。
脚步沉稳,缓慢,每一步踏在黄土台阶上,都仿佛与大地的心跳产生了共鸣,发出“咚”、“咚”的闷响,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登至第七级。
“呼——!”
一阵毫无征兆的猛烈狂风,自正北方向席卷而来!
风声凄厉,如同万鬼哭嚎,又似兵戈交击,吹得茅道长那宽大的玄黄法袍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他从台阶上掀飞!
然而,道长脚步不停。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那狂风,只是微微昂首。
登至第八级。
天色,骤变!
大体还算晴朗的天空,此刻自东方天际,毫无征兆地涌起大片大片浑浊的翻滚不休的黄云!
那黄云并非水汽凝结,反而透着一种沉郁、压抑、不祥的气息,如同泥沙俱下的黄河怒涛,又似万马奔腾的塞外沙暴,翻翻滚滚,如龙如蛇,带着一种掩埋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江陵城这座高台,奔腾呼啸而来!
阳光被黄云遮蔽,大地陷入一片昏黄。
恐怖的天威与压迫感,让整个荆州的普通人都感到了惶恐。
然而,道长依旧步履坚定。
甚至加快了一丝步伐,迎着那奔腾而来的灭世黄云,继续向上。
第九级。
最后一步踏出,他终于登上了这座九丈高台的最巅峰。
立于高台之巅,脚下是黄土垒砌的坚实,头顶是翻涌压城的恐怖黄云,远方是惊疑不定的魔道巨擘与追兵,身后是万千惶恐的生灵。
缓缓转身,脸上无喜无悲,无惧无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与坚定。
然后将右手中那只粗陶裂纹水碗轻轻捧下,将其稳稳放置在了黄土台面之上。
水碗所放之处,并非随意。
那里,在登台之前早已悄然摆放着三柄样式古朴、光华内敛的无鞘长剑。
剑身修长,剑格简洁,分别为银白、淡青、幽蓝三色静卧于黄土之上,如同三条蛰伏的远古神龙,收敛了所有爪牙锋芒,只待风云再起。
含光、承影、宵练!
道长神色肃穆,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探入那粗陶水碗之中,蘸取了少许碗中的水。
随即,开始轻轻擦拭那三柄静卧的神剑。
从含光的银白剑脊,到承影的淡青剑锋,再到宵练的幽蓝剑镡……动作缓慢而稳定。
“嗤……”
指尖所过之处,沾染了水的剑身并未被浸湿,反而如同干燥的海绵遇到了甘霖,迅速将那一滴滴水珠吸收了进去。
紧接着三柄神剑,几乎在同时,发出了低沉而清越的剑鸣!
仿佛终于洗尽了蒙尘,唤醒了真灵,展露出了它们作为上古天子佩剑的本来面目。
起初细微,如同雏凤初啼,旋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激昂,直至响彻云霄,与天上那翻涌的黄云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然而,茅道长的动作并未停止。
擦拭完三剑,右手则缓缓探入了那宽大的玄黄法袍的内襟之中。
摸索片刻取出了一物。
一张奇特的“符”。
此符的材质,便已非凡俗所能理解。
似皮非皮,似帛非帛,表通体泛着一种暗沉却内敛的金色光泽,如同沉睡的龙鳞在黄昏时折射出的最后一抹余晖。
“符”的纸面之下,有层层叠叠的细密的鳞片虚影在缓缓游动开阖,鳞片之间的间隙里还有淡淡的能量在无声地滚动。
若凝神细观,便会发现,正随着某种玄奥的规则呼吸,若将耳廓贴近此“符”能隐约听见种种奇异声响。
这,正是许宣压箱底的——飞龙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