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熬了千百年的法力,蕴含着对剑道、对阴阳、对天机的部分领悟与道韵。
此刻失去了主人神魂的约束与道理的压制,开始不断地膨胀扩散,释放出其本应具有的庞大‘规模’与‘能量’。
虚空中,竟然真的犹如有无形的潮水在动荡奔流,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高纯度灵气与道韵混合物从长眉的位置喷涌而出,搅动着周围的湖水空气,甚至让附近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涟漪。
灵气潮汐所过之处,草木疯长,顽石生晕,连浑浊的湖水都似乎清澈灵动了几分。
洞庭湖上方的灵气浓度,在第一波法力外溢的冲击下几乎达到了某些中小型洞天福地的级别。
并且迅速向着整个荆州范围蔓延,这也算是一种迟来的反哺吧。
随后,是肉身开始崩解。
曾经淬炼到近乎无漏金身的道体,迎来了最终的结局。
三剑不是简单的斩断肉身破坏器官而已,那种程度的物理伤害对于长眉这等早已将肉身与道则初步融合的顶尖大修行者而言,已经不算是绝对的致命伤了。
哪怕是被砍下六阳魁首,只要神魂不灭,凭借深厚修为与秘法未尝没有重聚肉身的可能。
所以是从‘时光’、‘气机’、‘风行’这三个最根本的方向,切入了肉身的存在基础。
时光之剑剥夺了其“未来”;气机之剑抽干了内在秩序;风行之剑则将无尽的“衰败”、“病痛”、“腐朽”之理烙印在其肉身最细微的粒子层面。
肉身此刻看似完好无损实则内里早已‘没有了未来’,‘失去了气机’,更有‘根源之病’留存。”
这么一具尸体只是被后续不断激荡的法力潮汐的波动,轻轻地‘蹭’了一下……如同沙子遇到了狂风。
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最后只剩下了一道快死的神魂还勉强驻留在人间。
长眉这个级别的强者就算是死,也要‘死’上一段时间的。
当然要是有热心的专业人士前来帮忙,这个过程还是可以快一些的。
许宣此刻是真正的全副武装,左手稳稳端着紫金钵,右手则紧握着那枚两界大日神梭,蓄势待发。
迈着看似沉稳的步伐,朝着那点即将消散的残魂灵光走了过来。
表面上看,是端着胜利者应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毕竟大局已定,对手形神俱灭只在眼前。
然而,实则内里的精神早已高度紧张,戒备提升到了极致。
虚幻的几乎看不出具体样貌的长眉虚影看到了许宣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论自己此刻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绝对不会放下这戒备到极点的姿态,更不可能像某些故事里的宿敌那样来一场充满仪式感,带着惺惺相惜意味的从容告别。
“堂堂白莲圣母……何至于此?”
许宣脚步未停,纠正道:
“是圣父。”
长眉残念似乎滞了一下,有瞬间的愕然。
他本来想接着说你今天能站在这里,以荆州天地人之力替天行道,自然是得道多助。
可一旦真实身份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于九州正道眼中,便是与我无异的邪魔外道。
届时,你的下场未必就比我好到哪里去。
这或许是事实,但……说出来终究是失了气度。
于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不再涉及彼此恩怨、道路、未来的话。
而是如同一个即将离世的前辈,交代一些或许有用或许无关紧要的后事。
蜀山重建的关键之所在,以及三英二云的未来安排之类的遗言。
更多的,就不说了。
因为就在说这些的同时,许宣手中的紫金钵与两界大日神梭其上的能量波动已经凝聚到了某个临界点。
只能体面地自己散去了最后维持这缕残魂形态的力量。
光芒迅速黯淡分解,化作无数更细微的光点,然后这些光点也逐一熄灭,如同夜幕中最后几颗星辰的隐没。
没有抵抗,没有爆发,没有诅咒。
平静地,走向了最终的虚无。
见证者,也只有一人。
而几乎就在长眉残魂主动散去的同一时刻。
天上,那颗星辰也开始发生了最后的变化。
开始向内剧烈坍塌,体积急剧减小,光芒也从红色转变为一种毫无生机死寂冰冷的灰白色。
最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亮度骤降,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界”之中,再无踪迹。
荆州洞庭之上,夜风习习,水波粼粼。浓郁的灵气仍在缓缓扩散,滋养着劫后的大地。
一场持续数年、牵扯无数、震动九州的大劫,终于在此刻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