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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欢几何
两年前系列
当邱衡发觉,当年在谷底救自己的人是陆鸷是,他就觉得自己无比愚蠢。他处心积虑地怕人知道他的身份,可男人在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小伎俩。
两年前,他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因为轻信旁人一点风声,就忍不住单枪匹马独身前往苗疆。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他也要救邱渊,弟弟还那么小,想要活下去。
后知后觉意识到被下了套,有人想要临玉楼。
这人很聪明,知道什么才是最吸引他的,但同时也很笨拙,因为能让邱衡相信的人不多,如若邱衡能活着回去,定不会轻饶了他。
等邱衡再次睁眼时,他身子一僵,目光所达之处尽是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他想揉一下眼睛可手臂毫无知觉,浑身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大口呼着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睁眼、闭眼反覆了无数次,最终才偏了头颅,不得不认了这个事实,他的喉咙裏发出不甘的嘶哑声。
他已经半瞎了。
邱衡心头升上一股悲怯,他以为自己会难以接受地哭出来,可是并没有,他浑身上下已经挤不出一滴水来了。
他快要被晒成人干儿了。
他不知道自己从悬崖上被人扔下来已经多久了,可能是两天或是三天。嘴唇干裂,指腹一捻就能出层污垢,邱衡甚至嗅到了身上的尿骚味儿。
没被山谷裏的狼豺叼了去,还得谢谢自己这一身腥臭。
他竭力想冷静下来,可是不行,他的嗓子像被灼烧过一样,他想喝水,迫切地想要喝水。他觉得这幅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意识恍惚中又昏了过去。
邱衡又躺了不知多久,来来回回昏醒了三四次,突然他觉得眼前一黑,竭力眨着眼想要看清来人。那人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似是没有闻到他周身刺鼻的气味。
他的唇上抵上了一个冷硬质感的异物,他想,应该是壶嘴,像是上乘的和田玉,价值连城。这种情况,邱衡还能去品鉴嘴裏的物什,觉得死前用一嘴也是合算的。
“张嘴。”
邱衡竭力地翻着眼,他感受到了身边的热源,听着那声线清冷威仪,是个男人。眼眸模糊间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欺身贴近他,替他遮住了灼人的日光。
男人想要给他灌水,可邱衡控制不住他的脸,嗫嚅着嘴唇,不听使唤。男人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捏着他臟兮兮的下巴,强迫邱衡撅起了嘴,将水灌了进去。
手法是粗暴了些,但餵水却很小心,没让他呛着。不过是一壶清水,却像琼浆玉露一般让他餍足又酣畅淋漓。
得救了。
邱衡卸下了力,身子也不再紧绷。男人见他努了努嘴,便收起了水壶。男人闷声不吭,大手在小奸商的身上游走、按压,掀起他的眼皮,抬一抬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伤势。
“疼?”
太惜字如金了,邱衡都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张着嘴啊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听着声带是正常的,没被废了嗓子,就是嘴不是嘴了,像是下巴被卸掉了一样。
男人发觉到他的窘迫,也没再发问,转身大步离开了。邱衡直楞楞地躺在地上,听到人踩到树叶的声音,心口突地被狠狠地揪起。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生怕被人丢弃了。好在没多久,男人就回来了。隔着老远邱衡就听见了车轱辘撞击石块的声音,一点都不温柔,他暗自为自己这幅破身子担忧。
那应该是一个小推车。
男人轻而易举地抱起他,右脚钻心地疼让他发抖,缩在男人怀裏哆嗦。邱衡想,他一定狼狈极了,像滚了泥水的小鹌鹑。
事实上,邱衡想得太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