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李慕衣带当风,飘逸如仙,水青阑顶盔贯甲、英武不凡,他们高高地并肩站在一起,远得我只能瞇起眼睛才能看得清楚。我幻想我自己才是那个站在水青阑身边的人,我想,如果我是那个站在哥哥身边的人,紧紧拉住他的手,哥哥他就再不能、也不敢轻易放开!
不,不可能!握着银枪的手满满的是汗,我突然想起,即使我成了那个人,哥哥也只会这样一脸肃穆地站在面前,他从来不把他自己当做献物放上祭坛。那么,那么我怎样才能得到哥哥?我要怎样做?
鼓角挣鸣,大军开拔。水青阑远远地走在前面,我望着他的背影,偷眼打量着身边我这几天才认识的同僚,他们面容严肃,看不出一丝喜怒,甚至是麻木。
这时一名红衣的太监走到我的面前,对我施礼:“水小将军,圣上传将军永固楼觐见,奴才已经禀告过水大将军,水小将军这就请罢!”
绕口令似的听来有些好笑,但请我的人是皇帝,似乎就很不好笑。
我不害怕,所以有意大踏步闯进永固楼的正厅,一眼便看见倚靠在窗边的修长男子。旁边的太监高声喝跪,他却回头一笑:“不必了,小东西,过来陪朕喝杯酒。”三年不见,他未见苍老,那笑容带着一惯的嘲弄和纵容,象从前纵容水知寒戏弄后妃臣子,纵容我跟他吵闹不休。
我隐约想起他在高臺上看着水青阑时候也是同样的眼神,仿佛身边的水青阑慷慨陈词、高臺下将士的慷慨激昂都与他无关;仿佛臺下的荒野浮云、万顷江山只是一个奇大的戏臺,那些勾结外敌图谋篡位的乱臣贼子、即将征战疆场的大小将军、也许会血染战袍子再不回还的芸芸兵士都只是表演,他要做的,就是冷眼旁观将会发生什么,看看他们究竟能够走多远。
我一愕,不知他要做什么。在宫裏,他纵容了我之后往往是翻脸无情重责一番,现在呢?
他仰首尽了杯中酒,意犹未尽似的笑道:“这酒太烈,你不敢喝?还是,你害怕祯?”
“为什么不敢!我才不怕!”我两步过去,拿过几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又辣又冲喉咙口一直到五臟六腑都烧了起来,我憋住咳嗽,喘了口气假装平静道:“酒味太淡,不值得喝。”放下壶,心裏却纳罕:皇帝为什么喝这么劣的酒?
他咽了一半的酒喷在地上,然后大笑,半晌方道:“说得好!酒味太淡,哈哈,太淡……”
自楼窗望下去,车马粼粼,烟尘滚滚。前,苍茫如在云中雾裏,后,已不能回头,也不甘回头。
他突然道:“楚儿,你说,你能活着回来么?”
“能!”我不假思索,“而且我要立最大的战功!到时候,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最大的战功?”李慕放声大笑,“好!好孩子!只要你变成一只鹰飞回来,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何况你只不过要知寒回去。朕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你回来了,知寒就可以回国。他已经滞留得太久,该回去了。”
他知道我的心思,他还知道什么?一丝寒意爬上背心,我哆嗦一下,掩饰的伸出手掌,“我们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他错愕,转眼又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握了我的手一手轻拍我的手心,笑道:“击掌就击掌,朕答应你,你回来了,知寒就回国,你可放心?”
他松了手,目光淡定冷冽,却唇角微挑,仍是笑个不住。他的心思没有水青阑那么难懂,我看得出他其实并不怎么想要李羡的人头,他想要的,只是看我究竟能做什么,象期待着一个玩偶未知的表演。
但,这是一个机会,我需要的就是机会!
但,不给我机会的是水青阑。
大小战事之后讨逆大军连连败绩,十万大军损了三万,大将损失了一半。我知道的,仅仅是湘王李羡已经自称皇帝,他的“丞相”龙昔天纵英才,身在惟帐而决胜于千裏之外,水青阑所有的战略战术在那个人面前都疏少胜算。
水青阑待我百般温柔,可是点将出阵没有我,商讨战术没有我,两名所谓的“亲兵”日夜不离左右,我连观战都是奢望。我的名声越来越响,每个人看我的目光都异样,甚至有人假装看不见我就在旁边,高声议论我只不过是玩偶,连水青阑的败绩都归罪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