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过分地瘦小。他挥手要管家先下去,弯下身子对着我的眼睛笑着:“我是水青阑,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的确有过,我费力地想了半晌,依稀记起父亲叫过我“楚儿”,但姓什么实在不记得。
水青阑又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连同我手心裏的小石头一同包在掌心,轻柔地问:“为什么把你的宝贝送给我?”
“你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送给你礼物,你就可以快乐。”他的手冰冷的,或许是衣服穿得太单薄,我接着说下去,“你该多穿些衣服,秋天天气冷,尤其是晚上。你一定有很多衣服,为什么不肯穿呢?”
他又坐回椅上,没有放开我的手,拉了我搂在怀裏,脸颊贴在我的脸上:“是呵,我冷得很,你身上很暖,真好,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脸白皙而且细腻,贴在我的脸上时候有一种细细的淡香透过来,像是夏夜裏野荷的味道。被人拥抱的记忆已经久远得让我记不清,这样冰冷却实在的拥抱让我一时沈醉其中,如果这样一生一世再不离开,我也心甘情愿。我迷迷糊糊地告诉他,我的名字是楚儿。
他笑起来,轻声地问:“楚儿,很好听的名字,姓什么不记得了是么?跟我姓,姓水好不好?以后,你的名字叫水天楚,楚儿这个名字只有我来叫好么?你么,以后我做的弟弟吧。”
我有些晕,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脚下却软绵绵仿佛踩不到实地。这怎么可能?他给我取了名字,还让我做他的弟弟,他是东平王府的小王爷,他是个那么干凈的人,而我,只是个乞丐,不值一钱。
水青阑接着说:“楚儿,东平王府收留的孩子不只是你一个,明天我让你同他们见面,你们这些孩子留在府裏可以学文练武,待到成年就可以离开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当然,也可以继续留下来做我东平王府的家臣,带你回来的水竟就是家臣,你懂么?”
我其实并不懂,可是他这么温柔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说话,就是要我马上跳进旁边的水池裏淹死,我也毫不犹豫,我拼命点头,惟恐他不再理我。
他点点头,放开了手,把我的身体转过去面对着他:“那么,你愿意学文,还是习武?”
“习武!”我脱口而出,“我要……保护你,让你开心,一辈子都保护你!”如果一辈子都保护他,就可以一直在他身边,也许他会再这样轻柔地抱抱我吧。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一直都没有人这么抱抱我,而现在他抱了却又松了手,让我知道原来有了好衣服的秋天也可以这样的冷。
水青阑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又将我楼进怀裏,轻轻地笑了笑:“楚儿,你实在是个好玩的小东西。知道么?你的眼睛在生气的时候是蓝色的,是天空的颜色。”
3.人间只此一回逢
水青阑的书房整洁而空旷,只窗前一张宽大的书桌,然后是四壁书架。几枝碧色的菊花插在瓶子裏,伸展着游丝般轻盈的花瓣在夕阳西下的暖红裏幽幽地吐着冷香。
我不自觉地松开水青阑的手走到书架前去,伸出手。无数的书籍填充在暗紫色的架子上垒成森森的高墻,夕阳下些微地闪烁着冷光。那些几乎还是崭新的书籍一本本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光滑得象刚才握住的水青阑的手指。
淡淡的墨香萦绕在我周围,我禁不住诱惑取下眼前离得最近的一本,书拿在手中我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回过头,却看见水青阑靠着书桌微微地笑:“你识字?”
我老实地告诉他,我对文字有着与俱来的痴迷,私塾墻外的偷听,山村野店乞讨时候那些文人墨客的高谈阔论,我记得一清二楚。
水青阑满意地笑笑,揽着我坐在椅上,看着我翻看手中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