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遮天敝地笼罩了陈旧的宅院,黏滞着流淌下幽怨,碧绿青苍的湖水上已经露出朵朵洁白的菡萏,暗夜之中,黑白交融。
烛下纤瘦的人站在桌边奋笔疾书,薄夏的天气,虽然下着雨,可也说不上冷,但那人仍是披着冬季的灰鼠描金披风。长发散着,挡住了脸,只握笔的手白得比烛火更亮上三分。一名黑衣人跪在他脚下,他边书边低声道:“卧龙口地形覆杂,山路一侧石壁一侧悬崖,这裏下手时机正好,且尸体不易寻找……”他边咳边书信折好封入信封,“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给副相,令他……”那声音突然一顿,利刃似的两道目光射向我这边,冰玉的白脸海水一般的蓝眼,曾经的暖、如今彻骨的寒。
水知寒!
我站在窗外,目瞪口呆,那略沙的糯娜软音,那样镇定冷静的语气,竟然就是水知寒。披着的油布滑在地上,衣裳瞬间便浸透了水。拎在手裏的小小包裹也松了手,轻微的一响。
身后劲风袭来,我转身躲过,屋中黑衣人已经到了我背后,同时出手的还有我的“师父”庆儿,两下夹攻我根本不是对手,不过片刻就被按在泥水裏。水知寒着了紫色皮靴的脚停在我面前,伸手托起我的脸,一点点抹去我满脸的泥水,细腻的指尖抚过我脸上的皮肤,我狠狠地瞪着他,问:“你骗我,为什么?”
他嫣然一笑,然后狠狠一个耳光聒上:“因为,我喜欢!”下一个动作,却是轻轻地抹去我唇角的血,在唇上一沾:“楚儿,谁叫你过来的?水青阑?”媚眼如丝,蚀骨消魂。
庆儿死命按着我,一手捏住我的咽喉道:“殿下,不能留活口。”
水知寒点点头,手一伸,那黑衣人立即将我丢在地上的包裹拿起捧到他面前。水知寒看了我一眼,慢慢打开包袱。
扣在咽喉的手用力收紧,我已经来不及告诉他,那裏面是糕点,八珍糕、牛舌饼、千层糕、花生糖、桂花酥……每一份都用油纸包好,即使淋了雨也不会湿,味道也就不会变。
“给我的么?”水知寒依在床边,眼神轻飘飘地浮过桌上一个个摊开的油纸包,糕点香甜的气息盖过了大雨激起的泥土腥味,可是掩不去知寒身上铃兰草的甜香。
草原、母亲、父亲、拥抱、水青阑……无数的影子交错迷乱,我象一个毫无准备就溺入深水的人,毫无温度的冰冷铺天盖地,我无可依靠,无可牵恋。固执地不肯睁开眼睛,水知寒的却一遍一遍轻柔地问:“楚儿,你冒着这么大的雨,就是来给我送这些的么?”
“不要叫我楚儿,我不给你!不给!不给!不给!”我猛地弹起来用力一推,声音是嘶哑的,喊得急了一阵窒息,我抓着自己的脖子伏在枕上用力喘咳,头昏脑涨,全身无力--他们没有杀我,可是下了药。
他跌落在地上,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项间,象无数黑色的丝线,死命纠缠。他双手撑在地上仰头看着我,无以名状的哀伤,眼眸是夜色的苍蓝。
我心一抖,忍不住要下去扶他。可那一推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再也撑不起来,触目所见,滑落了的软被下身体赤裸着,白惨惨得毫无生气,只有臂上的黄金臂环熠熠有光。我抖着手想将那被子拽上来,可手指都无力蜷缩。
他慢慢站起来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指一丝丝划过我的皮肤,自前胸一直向下,麻痒难耐,却又完全无力反抗。我慢慢地闭上眼:“你杀了我罢,我恨你。”
“我也恨你!”水知寒轻轻柔柔地捻着我的身体,诡异的感觉突如其来,我一声尖叫,然后愕然。他“嗤”地一笑,“你还不是水青阑的人?很好,我可以少恨你些。”
我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喘息。
“他是尊贵的王爷,高高在上,我却是仇人之子,倍受欺凌。他荣华富贵,我却要任人践踏,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却只能屈身人下、宛转承欢,凭什么?他要的,我全都毁了,声名、富贵……还有你,我要他全得不到,他喜欢你,是真的,我看得出来……”他俯身下来,眼波流转,“可也不过是喜欢,他不信你,只是一个吻,就让他疯了,哈哈哈……”
我合上眼再不看他,我倦了,如果此刻能够睡下,然后就再不醒来。
“我带你回去,”水知寒突然停了笑声,轻轻地带了些迷惘,“我们一起回夷狄,那裏是我们的故乡,草原上有我们的祖先血亲,有那些可爱的女孩子,还有兄弟……我们应该回去。”
草原,血亲,兄弟……都是他的,都是他所渴念。我,却只有一个水青阑。
他恨声道:“待我们回去,夷狄就会发兵报二十多年前的灭国大仇,报着二十余年被迫称臣的奇耻大辱,报我……小水将军已经闻名天下,果然不负我这些年的教导。到时候你为先锋,将这宗周千裏疆土踩在脚下,亲手杀了李慕、水青阑两个混蛋!”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