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话可问,我想要怎样?我不能和他执手对烛、共拜高堂,我不能给他子嗣,助他福泽绵长,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少年,无权无势没有过去未来,他要的任何一样,我都给不起。这么多年,我日日念他,夜夜想他,竟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究竟会如何,爱,爱是什么?男女相爱以婚姻为结果,相依相偎,白头携老。我呢?我贪恋他给我的温暖和拥抱,怨恨他将我当作工具玩偶,我执意要在他眼裏活成一个人,我择手段不计方法,可是活成一个人又能怎样?
不会有结果。他是他,我依然只是我。
水青阑突然嘆了口气,拈起杯子倒了杯酒送到我唇边:“楚儿,这是我的喜酒,你喝一杯。”
我拼尽全力抬起手臂,稳稳接住那杯酒,稳稳送到唇边饮下,一滴不洒。我仰面微笑:“哥哥,你和嫂嫂白头到老,子子孙孙,福泽永昌。”手终是一软,杯落在地上,碎了。
他也一笑,幽淡如莲:“楚儿,我是王爷,我需要的是王妃。日后便是嫔姬无数,也不该有……你……况且,你不甘心。你一直都不甘心……”
“我明白,你放心。”我笑,“你给我的,我都会报答,所有。送我回宫罢,春宵一刻值千金,嫂嫂在洞房,等你。”
他抬眼望天,神情悠远,他说:“楚儿,你恨我,我也明白。来日方长,好好地活着,报覆我罢,什么方法都可以用,我等着。”
锦斓宫的香炉没有再次燃烧起,将所有的人都赶走,偌大的寝殿只剩下我自己。伏在床上紧紧裹住被子,真冷,叶子尚未落尽,冬却已到了。没有声音,不止这殿,不止这个院子,也许天地间我本就只是一个自己,别人的怀抱总是别人的,强求不起。
蒙胧裏一只手伸过来,将我拢进怀裏。那样暖暖的怀隔绝了所有的寒冷,成了这天这地裏我唯一的依靠,宽厚温暖的大手抚着我的脸,李慕柔声道:“楚儿,听话,朕会好好地待你,象从前待知寒。他已经回夷狄了,你可喜欢?”
听话。
喜欢。
我幽幽地笑,京城裏遍地夷狄美人,那只疯子狐貍也终于回了他的老巢,你这艘逆风而航的破船还有几天?夷狄的水知寒,勾越的乌骨玉,你等着罢。天子?这世上哪有天哪有地,你这天之骄子也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你给我的一切,我会加倍偿还给你!
红漆宫门已经紧紧闭上,我无路可走,连死路,都已绝。
昏暗的烛,熄了。暗夜无涯,我从不知道,夜也可以这么长。
28.肝肠百炼炉间铁
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碧河曲折于花木深处,红叶浮荡水波之上,又有几痕落红点缀其间。
我慢慢地走在石子路上,身后跟着几名太监。气力恢覆了些,却还是走不快,也并不想走快些。急什么呢,有的是时间。这宫墻森森,想要再踏出去,比登天还难.除非,我也疯了,可我没有一个故乡。想起第一次随水青阑入宫见他的皇后姐姐的时候,在水波中肆意欢游的一幕,不过五年,竟已恍如隔世。
突然传来几声呢喃:“母后,母后,你看。”孩童的语声,乳燕探春似的娇嫩。
开满细巧的白色花朵的宫殿,已是深秋,那花反倒更繁茂。明明仅是白色一种,又细小得看不清,但铺了一地的一片看在人眼裏却是说不出的绚烂,始知淡到极致才是真的艷。花间一人坐在摇椅上,手裏抱着个男娃娃,旁边散坐了几名宫女,都各自咕咕哝哝,不知说些什么。
那是宗周的皇后,水青阑的亲姐姐,水轻澜。鹅黄锦绣玉步摇,金丝绞的凤钗富丽堂皇,却笑得极淡,慈和温婉,风致俨然,眼裏依然无波无澜。虽已有爱子在怀,眉宇间依稀仍是那个高高在宝座上读佛经的波澜不惊的女子。
她怀裏的娃娃生得粉壮玉琢一般,骨碌着一双大眼本是四处乱扫,此刻却定在我脸上,藕儿似的一只小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