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掂了掂,轻笑道:“痛了就求我,我会停手。”然后一鞭一鞭没头没脑地打下来。我护着怀裏的水月,可我的身体还不够高大,根本护不住他,他在我怀裏一下一下痉挛着,再也哭不出声。如意的笑得愈发欢畅,一鞭一鞭毫不停歇,我的衣服一条一条飞散开去,身体已经冷得不知道痛。
我放下水月,看准时机伸手一把扣住飞过来的鞭梢用力一扯--我不是一个打架的好手,可是毕竟已经习武四个月,虽然没有太大成效,但身体的灵活和眼力的准确却比从前进步得多,而且如意远不如水粟哥哥有力气。
如意没有料到我会反抗,鞭没有撒手,可是身体却一个踉跄扑在地上。我翻身骑在他身上握着拳头就捶下去。
第一拳头落实,如意一声惨叫,高声喝道:“反了你了!抓住他!”
那些琴音和箫音终于停了,可是没有人过来,所有的孩子都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对付我,水月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抽噎的声音细不可闻。
可我听得清楚,我真的听得清楚,我用力捶打着如意,每一拳头捶下他都是是一声哀叫。他顾不得再叫人,拼命挣扎,我压制不住他,跳起来一把抱起水月就跑。如意握了鞭子跟在后面追,喝骂着把鞭子甩得啪啪做响。
我跑到门前用力捶打着那扇紧闭的门,高声大叫:“快来人啊,打死人了,来人啊……”清脆的童音应该在夜风裏传得很远,可是没有任何动静。我突然明白我根本救不了水月,也救不了我自己。
怀裏的水月没了声音,只剩下虚闭的眼泪水涟涟,唇角有血接连不断涌流出来,我大声的叫他,他却只是眼皮一颤,用尽力气叫了一声:“娘呀--”然后再无声息。
他死了,我知道。一路行来见多了骨瘦如柴的死亡,我已经不再惧怕,可他是一个这么美丽的小孩,他的死并不是因为缺衣少食,他是被如意打死的。我抱紧了水月,抬头看向如意。
如意就站在阶下冷冷地看着我,见我抬头他突然一笑:“你跑啊!你再跑!还敢打我,反了你了!真是留不得你!可惜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蛋儿。”那笑容本该是画儿一样的美丽,但眼圈是青的,显得有些可笑。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会真的杀了我。他的眼神阴森可怖,让我想起荒野裏累累坟茔中间跳跃的鬼火,他说的是真的,他会杀了我。
他慢慢地走向我,我抱着水月不松手,假装畏缩地越缩越紧。
他站在我面前,手裏的鞭子扬起来,可是笑容愈甜。我看准时机突然跃起,抱住他的脖子将整个身体压上去。他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头磕在臺阶上,顿时晕了过去。
我把他的鞭子夺在手裏,毫不迟疑地缠上他的脖子用力勒紧--我可以死,但我至少要让他给我和这个叫水月的小孩陪葬。
回过头,院子中间所有的孩子抱着琴拎着箫呆呆着站着,忘了优雅忘了从容,更加像是些木偶。
“如主儿,小王爷有请……”尖细的嗓音喜气洋洋随着风从门缝裏透过来,那两扇我怎么也捶打不开的大门吱呀敞开。
5.梦又不成灯又尽
被硬按在地上看如意咳得天昏地暗,一张脸紫涨得没了人形,软榻榻瘫在传话的几个丫头仆人手裏,我心裏说不清什么滋味。终究还是没能杀了他--因为我的力气不够,和……最后关头的不忍。
旁边躺着水月的尸体,小小的手无力地摊开着,指尖冰色的青白,不能干去的泪和着血色冻成些艷色的冰茬结在脸上,我却伸手帮他擦干凈都已经做不到。
即使他们不按着我,我也做不了什么,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如意的鞭子抽得只剩下几条碎布,刚才的一时冲动和不顾一切过后,我更是冷得发抖,手和脚的僵硬起来,生硬地维持着被扭曲的姿势,仿佛已经是没有生命的死物,连头脑似乎都已经不属于我。
如意终于缓过来咳得够了,被人扶着在椅子上稳着。他一手按着颈子上的伤痕一手抓着椅子扶手,突地半倾了身子死死瞪着我,好半晌才道:“先把这奴才关在空房子裏头,回来我再好好地收拾他。”说完了,令人将那椅子抬起来送他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