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能的感觉到一个皇后不应该是这样的孤寂和冷漠,但她只是笑笑,让大礼叩拜的我们起来坐下。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娇慵地靠上椅背:“青弟,最近还好?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水青阑很郑重地点点头:“姐姐,你看怎样?他……还是那样子?皇上还是没有来过?”
我想不到他说的那个“他”或者“她”是什么东西,只是看见皇后姐姐安然一笑,纤白的手按住了被风翻起的书皮上,那上面写着三个纤秀的小字“金刚经”。她默默地盯着我的脸,我害怕她的目光,我看水青阑、看那两个宫女,可是他们都不看我,我伸出手去,落在手心裏的只是窗格漏进的一个个光斑,我抓不住它们。
真正的阳光,在大殿外的极远处。
“哈哈哈……”皇后娘娘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声大笑,琴弦一般纤细绵长的笑声在寂静的大殿裏绕梁不息,丝丝缕缕缠绕着,我觉得窒息。
“姐姐!”水青阑语气突厉,脸上的线条骤然冷凝,然后又慢慢缓和,揽住了一旁吓住的我,向着两个宫女道:“紫竹,你带楚儿出去玩玩,反正这左右无人,别禁着他。翠茵你守在殿外,我和姐姐有事要谈。”说着牵了我的手放进一名宫女手裏向外一推。
那笑声便是一停,皇后轻盈道,“青弟,你好好的,好好的做你的王爷,少打什么主意。孽债孽偿,你又何必不甘?你可知道苍天有眼,今日种了恶根,他日必得不到善果,也就罢了……我这皇后锦衣玉食,你这王爷尊崇无比,父王他……”
那叫紫竹的宫女拉我的手施礼退出,我再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我看得见水青阑的手紧紧握拳,那是他心中有了决定,他要他的姐姐做的,一定是件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但,那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阴沈的殿宇和阳光明媚的院落是两个世界,我要趁着没有人在身后念叨功课的时候好好地玩。不管紫竹提着累赘的长裙在后面跟得费力,我一溜烟冲出了永安宫朱红的宫门。刚才下轿时我看到了宫外一带玉河和河边拂堤的翠柳,与宫裏那些不起眼的白花比起来,这是更大的诱惑。
周围空无一人,紫竹也喊得累了,扶着树干吁吁地喘。我跑得畅快,又叫又笑撩了水泼她,她平日裏大约也是寂寞得够了,反正水青阑说了不要禁着我,索性陪我一起玩水。不多时身上已经被水浸透了,在这暑热的天气裏倒是难得的享受。
紫竹嗔着道:“公子你在这裏玩,我去换衣服,娘娘见了这样子要骂的。”
她还是个青涩的少女,单薄的粉色纱衣贴在身上雕琢出玲珑的曲线,许是热,他颊上艷艷的红若夭桃,迤俪远去的背影袅袅婷婷,象一只小小的爪子,抓挠着我的心。心裏便突地一跳,脸上也莫名地发烫,想起圣人说:“非礼勿视”,女孩子的身体应该是“非礼”,可为什么是非礼?那么哥哥呢?我们每天睡在一起,他宽衣解带身躯半露的时候算不算非礼?是不是也要勿视?
愈想,愈不能想。脸上烫得厉害,见远近无人,我索性甩了外衣一头扎进水裏。清澈冰凉的河水把刚才那些奇怪的念头洗得干干凈凈,我在水裏快活得象一条鱼,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些衣食不周、但无忧无虑的日子。
一个猛子扎下去,闭着气在水底猛冲,等到实在憋不住气时,我双脚踩水,身体在水中猛然立起冲出水面,带起水花四溅--这是我们从前玩惯了的把戏,比的是谁在水裏坚持得更久,谁翻起的水花更大,谁站得更高。在东平王府,水青阑整天念着的就是我的功课,从来都不让我有近水的机会,现在终于痛快了一次。如果我身边有伙伴,我相信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预料之中的没人喝彩,然后是预料之外的一声断喝:“有刺客。”
接连不断的落水声,几个大人纷纷入水奔我游过来。我意识到这一通潜游已经游离了永宁宫的范围,这是一个我不熟悉的地方。
一人突道:“不过是个小孩子,抓什么刺客?”
那声音软洋洋地分明有几分稚气,可语气又是轻蔑又是不屑,十二分地让人难堪。但紧接着一个男人沈声道:“把那孩子带上来给朕瞧瞧。”
我惊住。岸边有白石的亭子,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