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景先是去酒店安抚了一下工作人员,好在都没什么过激情绪,询问了一下死亡和受伤人员的情况之后,大家都很安静。
或许是因为工地上发生这样的事故并不少见,所以大家的情绪还算稳定。
只有那个瘦高男人,抖着身子站在不远处,眼神恐惧的看着她这边。
宋暖景给了小林一个眼神,她瞬间心领神会,拿起旁边的牛奶走了过去。
虽然小林八卦又喜欢磕cp,但是她本身具备的亲和力很强,跟任何年龄段的人都可以无障碍沟通。
高瘦男人的戒备心很强,即使小林看起来温和无攻击性,但是他还是满眼警惕的看着小林,一句话也不肯说。
最后小林都说累了,朝着宋暖景摇了摇头,她已经放弃了跟这个男人继续沟通了。
戒备心太强,无论她说什么,他就是不搭话。
宋暖景缓缓走上前,安慰道:“不用担心余斯的情况,他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他太劳累了,所以他需要休养。”
听她提到余斯,男人表情这才出现了微微的松动,张口问:“余斯…还好吗?”
宋暖景面不改色的点头。
“他很好。”
男人松了口气,捏着牛奶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宋暖景没在酒店久待,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处理,一件接着一件,焦头烂额。
她转身往外走去,身后的瘦高男人却把她叫住了。
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说:“宋总,生活不易,是不是?”
确实,生活不易。
所以才更显得人命可贵。
“如果可以,希望宋总可以厚待那些死去的工人,他们真的…”男人眼眶裏涌出了热泪,似乎于心不忍,“真的不容易。”
小林是个感性的人,通过他这话,联想到了他们死前的惨状,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宋暖景面无表情,直接转身离开。
厚待工人是应该做的事情,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该给钱的给钱,但是这钱也不能白白地给出去。
宋暖景又去了医院一趟,小林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眼裏是藏不住的关心。
“放心,我没事。”宋暖景安慰道。
小林却不信,她清楚的看到宋暖景眼睛底下的乌青,她有些心疼,但又没办法劝宋暖景去休息,毕竟事情没忙完,宋暖景怎么会愿意呢。
刚到医院就听见了阵阵的骚动声,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引得众人纷纷探头去望。
宋暖景脸色一冷,路过一楼的保安岗的时候,顺走了一根棍子,气势汹汹的往楼上走去。
小林满目崇拜,这时候的宋总也太帅了吧!
果不其然,她派过来盯着情况的几个员工被围得水洩不通,一个个地伸着手在半空中飞舞着,吐沫横飞。
“我们要求公司对受伤员工进行赔偿!”
“什么原因导致施工现场出现这样重大事故?是公司看管不力,还是为了省钱用了劣质材料?!公司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哐当一声,宋暖景手中粗壮的铁棍在门上敲着,巨大的声响让众人都楞了一下,纷纷诧异的看着宋暖景。
宋暖景一只手颠着手中的铁棍,脸色冷的不行,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模样。
“我是公司的负责人,你们当中选个人跟我们这边交接,有什么诉求尽管提,该给的补偿一分都不会少。”
前提是该给。
但是这些人都没有听出来其中的意思,一听到尽管提三个字就开始双眼发亮,在心底盘算着该要多少合适。
铁棍敲了敲地板,咚咚咚的声响听的人心头逐渐沈重。
“现在回去照顾自己的家人,你们选出了代表之后来找我就行了。”宋暖景扫了眼逐渐安分下来的众人,心裏也松了口气。
不拿出点气势出来,压根镇不住这群人的吵闹。
闹事本来就是为了拿到更多的利益,现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不好再继续闹下去,要不然得不偿失,所以一个两个都乖乖地回了病房。
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没多久又涌入了一大批的家属,个个哭哭啼啼的往这边走来。
当看到宋暖景的时候,眼裏的凶光乍现。
其中有个婆婆更加凶猛,脚下生风的往宋暖景这边冲了过来,嘴裏大声喊着:“可恶的资本家,你把我儿子的命还来!”
宋暖景直接瞳孔地震。
还好身边的人眼疾手快的把婆婆拉住了,脸上虽有泪痕,但是看起来镇定许多。
宋暖景松了口气,柔声道:“婆婆,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是不愿意看到的,我们会…”
“别给我来补偿那一套!我不要!”婆婆神色激情的反驳着,却被身后的女人拉了回来,婆婆不耐烦地撤回手臂,转而怒骂女人,“我告诉你,别想指望发我儿子的死难财!我死也要给我儿子讨个公道!”
女人的脸色有些尴尬,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只要个公道,如果是你们公司把我儿子害死的,我会去告你们的!”婆婆凶狠地盯着她,嘴裏说出不少威胁的话语。
宋暖景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急着给自己反驳。
等到婆婆说累了之后,宋暖景才慢慢解释道:“婆婆,我们公司比任何人都希望给大家一个公道,已经在着手调查了,您放心,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的。”
旁边的女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对上婆婆恶狠狠的眼神,嗫嚅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宋暖景眼神在婆婆和年轻女人之间来回扫视着,转身冲着小林使了个眼色。
小林小跑着上前给婆婆擦泪,把人扶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调轻柔的安慰着婆婆,哪成想,婆婆哭得更厉害了。
一双苍老的手在半空中颤抖着,她抹着眼泪,唱着山歌。
宋暖景听了一下,应该是老人家那边的风俗,歌词和调子都是自己编的,大概的意思就是儿子不孝,让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听了心裏也不好受,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逼迫着自己强硬起来。
还是那句话,该给的补偿都会给,但是该查出来的真相,谁拦着也没用!
“我可怜的儿子啊,你快快回,阿妈心裏苦啊,你不要走。”婆婆拍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唱着,“可怜你啊,得了病啊,还要…”
“妈,你别哭了,我带你回去!”女人惊恐地拉着婆婆的手,二话不说的要把人带出去。
她回头看着宋暖景,低声道:“后续的赔偿问题,我会跟你们沟通的,我婆婆丧子悲痛,脑子有点不太清醒,所以胡说了些。”
婆婆高声责骂着女人想发她儿子的死难财,说话很难听,但是女人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固执的要把人从医院带走。
刚刚还是神色怯懦的女人,此刻的态度倒是强硬了几分。
宋暖景微笑点头,似乎没有察觉出异样,目送她们远去。
众人在宋暖景冷冽的眼神下,岔岔地回到了病房中,他们对于宋暖景的存在也不太在意了,一心一意地思索着该要多少补偿。
宋暖景和小林拦了辆出租车,快速回到了酒店。
死亡七个人的信息摆在了宋暖景面前,迅速浏览了一下7个人的年纪,无一例外,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人。
年纪范围基本在55-65岁之间。
宋暖景挑了婆婆儿子的资料出来详细看了一下,上面显示男人的身体十分健康,但是从婆婆的山歌裏面,宋暖景得出了他生病了的消息。
“把7个死者送去法医,做一个身体鉴定。”
宋暖景心裏已经隐隐地有了猜测,说不定这是一个骗保的死局。
那么余斯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越接近真相,事情进展得越不顺利。
向迟打来电话,医院的人说家属已经把人都带走了,这时候说不定已经被带走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