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
深秋,涯州牢狱空了一半,因为朝廷派下的死刑犯无一例外的做了秋后问斩。苏广白作为掌管生杀的司狱长,也无一例外的患上了恐秋癥,一旦黄叶垂落,他的不眠之夜就赶着来了。
汉阳关下,被踏平的黄土地上,有一排坚硬深刻的跪印。年覆一年,这排跪印再次换上了新膝盖。
此刻,天际灰蒙蒙一片,日晷上的影子显示午时三刻已到,苏广白一把抓起竹筒裏插满的犯由牌,一齐扔下!
“时辰已到!斩~!”
响亮绵长的斩字,在关下久久不散。伴随着刽子手精湛熟练的下刀手法,十余颗人头瞬间落地。鲜血像一条弯腰的血柱落到地面上,百姓纷纷投来讚赏的眼光和响亮的掌声,无不感慨刽子手的技艺高超。
紧随其后的一声,“快染血!”,命令一下,数十人抱着洁白的云纹绸缎跪倒血柱面前,将绸缎接住人血后,一一露出贪婪的笑容,管事的大声喊道:“都麻利些,一滴血儿也别浪费!”
染布人之间,像在染坊一样自在的聊了起来,“这次的血柳布,咋们一定能让王妃满意。”
“这次问斩的女人多,这女子阴血最为浓稠,染出的缎子,纹路分明、颜色鲜艷、银子少不了。”
“放心,只要王妃开心了,王爷给得赏银还怕拿不住,哈哈哈……”
苏广白见此,就和这深秋中的老松一样无力的站在判桌前从内而外的无奈,强权之下,他的情绪到底是化成了一声嘆息。
终于,那些跪着的身躯地血流干后才离开了刑场。他第一时间回到家中,直奔女儿的闺房,但看见的依旧是苏子叶安详无声的躺在榻上。
苏夫人端着盛满热水的木盆走了进来,看见熟悉又疲惫的背影,她轻轻喊道:“老爷。”
苏广白回头温柔笑道,“夫人。”
“今日,怎么没换衣裳。”
“哦,想着来看看叶儿,就给忘了。”苏广白才绝不妥,起身赶紧走出门去,便被苏夫人喊住了,“老爷,收手吧。”
苏广白楞了一下,回头望着他的夫人,眼神头一次掺杂着害怕与惊慌的神情,他的声音极小,极小,几乎只能看见嘴唇的蠕动,“来不及了。”随后逃一般的快步离开了。
苏广白离去后,苏夫人合上门,小心翼翼的给女儿擦拭身体时又止不住的伤情起来,眼角的泪水情不自禁的顺着那条陈旧的泪痕流着下去。
十年前,八岁的苏子叶随着父亲任命于涯州司狱丞而结束了她颠沛流离的童年生活。同时,上天也夺去了她文静的声音,而在三年之后,又无情的夺走她灵敏的听觉。
属于苏广白的惩罚,化作了一个个诅咒应验在苏子叶身上。
祸不单行,在一年前的深秋。一个女人扣响了苏府的府门。
那一天,天空乌云密布,硕大的雨滴开始下落,苏子叶望着天空,心裏庆幸自己刚好扫完了院子裏的落叶,她抬头时便看见院门疯狂的摇晃,她想到母亲早时外出采购,日中还未归。以为母亲未带雨伞而焦急的扣门,便开心的拉开门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