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知文昭手指点着下巴,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件事,“有道理,那间屋子对着拍摄场地?”
周长安表情很龟裂,但见对方认真的模样,他指着一间房,试探道:“您看那间怎么样?”
文昭转头看去,那间屋子门尚且关着,大门对准他们的位置,文昭未作思考,直接点头,“行,我去那间屋子,你们正常拍摄。”
周长安:“……”
这属实是让他不懂了。
文昭向周长安讨要了一张小板凳,就往那间屋子裏走。
屋子内部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捆柴堆在墻角,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文昭将钓鱼椅撑开,架在土砖上,透过木门掀开的缝隙去看外面的样子。
文野这个时候也从休息室出来了。
他瘦了很多,侧脸的骨骼感又明显了几分。此时他穿着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黑色棉服、牛仔裤,过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他整个人更阴郁了起来。
就像那天的他给她的感觉。
突然,文野像是感应到什么了一样,视线精准定位到文昭的方向。
文昭吓得赶紧闪身,心臟差点蹦出来。
钓鱼椅可怜巴巴的倒在地上,文昭迟迟不敢过去捡起。
她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对自己的反应也觉得莫名其妙。
过了好一会儿,文昭才往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这一回她将门又关小了一点,直接站在门缝边上往外看。
周导举着大喇叭在挥舞,看到文野一直关註着文昭所在的那间屋,他的心头一跳,“怎么了?状态还没有调整好吗?要不再休息一会?”
文野压下心中的那点异样,对着周导笑了笑,“没事,已经调整好了。”
他总是这样,不演戏的时候就像个假人。
周长安心中默默嘆气,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好,那我们开始吧。”
随着导演的话落下,全剧组的人都准备就位了。
文昭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泥沼》是一部关于绝望和希望的影片。
边远小镇的青年周洛,毫无梦想地长大了。
他从生下就在体悟痛苦,妈妈体弱靠药店续命,爸爸好赌,以赌局为家,姐姐整天靠媒婆说媒,想要脱离这个家,一飞冲天。
周洛麻木度过了人生中的十六年,本以为他的生活依旧会这样如同臭水一般继续下去,没有想到,更令人窒息的事情发生了。
姐姐远嫁之后过的并不如意,天天往家裏诉苦谁,还妄图抢走妈妈的低保,妈妈的身子一天天恶化,救命的药也在药店停售了,最令人震惊的是,他那身体看似健康的爸爸居然比他体弱的妈妈先一步离世。
最后,只有周洛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边缘小镇。
剧情没有高潮,但全部都是矛盾,人性的矛盾、人生的矛盾,苦难随处可见。
它或许不会是一部成功的商业片,但绝对会是一部反应人生的佳作。
今天的戏份是文野撞见赌鬼爸爸回家抢值钱物件。
镜头中,赌鬼爸爸抱着怀裏的东西,神色匆匆从屋裏出来,脸上带着一抹惊慌,东张西望观察着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爸?你怎么回来了?”周洛站在门口,此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裏满是厌恶。
老爸眼疾手快,将手裏的东西揣进了裤兜,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啊,我啊,我回来看看你妈,现在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周洛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是吗?我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他爹手裏拿的应该是他妈的首饰,如果他妈知道他回来那首饰,现在家裏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
所以,他这个赌鬼老爸肯定是偷偷摸摸进家门的。
想到这,周洛讽刺地扯起嘴角。
“当,当然,当然知道了。”爸爸的眼神游移闪躲,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
周洛并没有打算拆穿他,只是往他痛处上戳,“爸,妈这个月的低保快要用完了,很快就要买不起药了,怎么办啊?”
爸爸咬了咬牙,心中暗骂这小兔崽子,表面上还要摆出和善的样子,“你爸我在外面花的钱也不少,你看这……”
他脸上的皱纹都开始狰狞起来,“小洛啊,你看你也十六了,这也能出去赚钱了,咱们家这个情况也是艰难,你能帮衬一点就帮衬一点吧。”
周洛淡淡点头,“嗯,最近我已经在赵叔的厂裏上班了,每个月也能给家裏买点东西。”
“啊,是吗?能有多少钱啊?”一听到儿子可以赚钱了,爸爸有些激动。
“没多少。”
周洛低头,不愿意告诉对方。
爸爸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对他有戒备,“啊哈哈,没关系,能有一点是一点。”
“嗯。”
“哎,世道艰难啊。”爸爸一边嘆着人生,一边捂着裤子口袋往门外面走。
经过周洛的时候,爸爸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家裏。”
随即,不等对方有反应,他捂着自己的口袋窜出了家门。
周洛没有挽留,他走进裏屋,看到满地狼藉,遍体生寒意。
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父亲离开的门口,眼中涌动的情绪全部被压抑了下去。
这一幕戏结束。
周长安沈浸在画面裏,待到文野出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啊,哦,卡卡。”
“可以吗?”文野第一时间询问。
“可以,可以,没问题的,准备一下,我们再来一条。”周长安不断向文野比着「ok」。
为了给后期留够尽可能多的素材,他们在拍摄前期会尽量多找几个角度拍摄,所以就算文野的表演没有任何问题,他也需要反覆表演好几遍。
文野点点头,他转身看向那扇门,心中有些在意。
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很熟悉。
好像是她?
随即他晃了晃脑袋,否定了这一项猜测。
不可能,她现在应该还在公司,怎么会来这裏。
一定是他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