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到仲夏，气温随着太阳越发炙热的光线一步步爬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所有人都被烤蔫的时候精力十足的孩子却是越发的精神。
“真的不要我陪你们一起去？”启极度不放心的再三问，“要是迷路了中暑了可怎么办？”实打实的算起来他们才四岁半，这种年纪放他们自己出去玩启怎么都不放心，尤其小墨才跟着出去过几次。
“不要~启叔慢死了~”小夜小脸一皱显而易见的嫌弃。“我认识路，姐姐跟着我就好~”
“……”启见小夜一脸的嫌弃一时无语，突然转头拉着苦瓜脸向莫告状。“小莫~你看这小子这么点大就嫌弃我了~~”
莫只能笑，非常无奈的笑。
启转头故意冷下脸威吓小夜。“小心我今天不让你睡床！”
小夜得意的朝启做个大大的鬼脸，“我跟姐姐和妈妈一起睡~才不理你这个大~叔~~”嘚瑟摇晃的小脑袋被小墨一把摁住。
“小夜真是！”见小夜收起鬼脸小墨转头送启一个乖巧的笑容，“启叔不用担心，我会看着小夜的。”小小的年纪，稚嫩的嗓音，说起话来却隐约有了几分超越年纪的沈稳。
“那一定要小心知道吗？不要走太远，累了就快点回来，不要玩太晚……”启一开口就发现自己脑子裏的唠叨比预想中的多好多，不知不觉中真的变成了大叔。
“真啰嗦~”小夜不耐的一瞥眼毫不留情的感嘆，被小墨轻拍了下额头，动作像极了莫。
“我们知道了，那我们出去玩了~”
“你说姐弟两的个性怎么就差这么多呢~”启看着那两个渐渐跑远的小身影无奈的感嘆。“小墨多乖，哪像小夜这小鬼~”
莫看了启一眼，带着些许笑意落笔。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启看着字迹顿时无语。这么说他是那个所谓的“墨”了？小夜那样子是跟他学的？=
=……
倒是小墨的确有了几分她的脾性。
随着西斜的太阳天空渐渐染上一片橙红，再沈下去一些便再红一分。为小墨和小夜准备好的点心放在空旷的饭桌上，却始终没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莫抬眼看了下窗外血色般的天空，有些担心的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切菜。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肚子不饿吗？还是真的跑太远迷路了？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启显然也很担心，轻声嘀咕着走进来，看了眼莫一如往常的忙碌背影，无奈的挠了挠头。即使担心她也不会说吧……
“我出去找找，很快回来。”
莫一怔，回头时启已经踏出了店门。
空荡荡的屋裏难得的只剩她一个人，安静的，寂静的。切菜的手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回头看一眼门口。还是没回来，启出去多久了？
抬头看一眼墻上的钟，一秒一秒仍旧是往常一样的走，却不知为什么今天总觉得走得尤其慢。放下手裏的事，走到店门口，向外张望了眼，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店裏的灯已经被启打开了，但天空太过鲜艷的光芒照下来，灯光便一下子被掩埋掉了。
其实回没回来即使在厨房她也能听得到，可就是想出来看着。
或许其实并没有多久，因为那赤红的天空始终没有暗下来。她却莫名的等的有些焦急。今天是怎么了？
终于她似乎听到了小夜的声音，稚嫩的嗓音在喊她，心底的一丝不安在听到声音后终于放下了些。晚上得让启好好说说才行……
但当她听清了声音裏的情绪她迫不及待的踏出了店门，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小夜……在哭。
拐了两个弯终于找到了小夜的所在，出门时干凈整洁的衣服蹭除了许多灰尘，白嫩的小脸被眼泪和灰尘糊成一大片，不断的哽咽着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喊着“妈妈”。边哭着边跑，跑了两步摔倒了继续爬起来，眼看着又要摔倒莫忙过去一把抱进怀裏，轻拍着背替小夜顺气。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哭成这样？紧皱着眉把小夜抱起，小夜边哭边看她，一见是她哭声更大了些，像要把心肝肺都哭出来似的。莫心底一酸，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
别哭了……小夜，别哭了。
“唔……妈……妈……”停不下的哭声伴随着哽咽的响在耳边，声音带上了些许嘶哑。“姐姐……我唔……救姐……姐唔……”伸着手扯着莫的衣服断断续续说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话。
纵然听的不算明白，但那一个“救”字让莫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抱着小夜往他回来的方向跑去，心底不断膨胀着满满的不安。只一小会隐约间就听到启在喊着什么，向着声音的方向不断靠近一转角有谁凌乱的脚步声冲了过来，莫侧身躲过只见那人像是受了惊吓般的瞪了她一眼，又匆忙跑远。侧头间莫没有心思理会那人的目光，一眼瞥过那个男人便匆忙向前跑去，心慌意乱的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也没有发现小夜突然紧缩近她怀裏的动作。
怀裏的小夜突然噤了声，血色的天空印着地面斑驳的血渍染了小墨一身，艷丽的色调印进墨蓝的眼底，一时间小夜没能发出哭声，原本就被眼泪蹭的一塌糊涂的小脸反而被那无声的眼泪冲干凈了些。
抱紧手中的小夜，莫怔怔的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迈不开脚步。只能怔怔的看着启颤抖着按手机，一向灵活的手指这时候却怎么都按不到准确的位置，一只手不断的重覆颤抖的动作，另一只手轻柔到不能再轻柔的把小小的身躯抱在怀裏。
“小墨别怕，启叔在……没事的，不会有事的……”血在启的衣服上渐渐漫延开来，染红了衣服也染红了他的手。
一只小手用微弱的力道抓住启的衣服，稚嫩轻柔的嗓音失去了该有的活力。“启叔……小……小夜回去……了？妈妈……妈妈在哪……”
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妈妈”才让莫找回了意识，放下怀中的小夜，走过去珍宝似的从启手中抱过小墨，眼睛直直的看着小墨失去血色的小脸心像被剜了一块，说不出的疼。
启看着莫的神色终于接通了电话，几乎用了他这辈子最大声的咆哮才颠三倒四的说清了地址。要是小墨有什么事……她……
血在莫的衣服和身上不断蔓延，黏腻微热的血液止不住。眼漫无目的的在小墨脸上的每一寸游荡，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咬住唇。
小墨……她的小墨……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小墨……
会死的……
承诺比得上小墨的生命吗？
比得上吗？
纯粹的火光从戒指上炸开似的燃起，黄色的火光在艷红的天空下绽放。右眼同时燃起的火光把她身侧的启吓的合不拢嘴。
不就是生命，要就拿去，放过小墨……放过她的小墨……
如果老天这么看不下她就把剩下的生命全都拿去！别动她的孩子……别动他们……
启惊讶的看着莫眼中的火光没有出声，担心的看一眼莫和她怀中的小墨，视线转到不远处坐在地上怔怔流着眼泪的小夜忙走过去抱进怀裏，没有靠近。不能让小夜近距离直面那样血淋淋的场面……
小夜睁大眼，满是泪水的眼睛抬头看了启一眼又转头去看莫，小手下意识的抓住启的衣服，控制不住的抽噎，眼泪沿着脸颊从下巴不断滴落，染湿了启身上已经沾满血渍的衣服。“启……启叔……姐……姐……”
启看着小夜满脸的眼泪伸手想替他擦干凈，却把手上沾到的血渍沾上了小夜的脸颊，小夜有些害怕的盯着他手上的血色眼泪冒得更急，启只能把他抱的更紧些。
“姐姐不会有事的，启叔……和妈妈不是都在吗……”原本想安慰小夜，可是说着说着竟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喉头一酸，一阵压抑的气息把温热的液体直逼出眼眶，想忍着可是任他忍得控制不住颤抖都没能忍住。
小夜似乎感受到了启心底的不安与难过，因为惊吓而失去的哭声突然爆发出来，埋进启怀裏哭得人心酸不已。启忙尽力收起失控的情绪，安慰小夜。如果连他都这幅样子，小夜他们会更不安……
转头看着不远处雕塑般抱着小墨的莫，心底担心的急切想知道小墨现在到底怎么样，可是转头看了眼怀中的小夜最终还是没有靠近，只能站在原地。她在做什么？小墨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视线集中在莫脸上，莫紧咬住下唇似乎还想给小墨一个笑容，可是扯出的笑容裏却尽是勉强。
小墨微睁着眼，有些微微的失神，听到小夜的哭声才有些担心的想要转头看一眼，却没能有力气移动。“妈妈，小夜……为什么在哭？”为什么在哭？
小夜为什么在哭？哭的好伤心，好难过，连她都想哭了。抬眼看着眼前那血丝沿着唇线蔓延却还对着她轻笑的人，轻抽了抽鼻子，朝莫绽开一个苍白的笑容。小墨不哭，所以妈妈不要难过，小夜也不要哭了……
“小墨不疼……小墨没事，妈妈……你让小夜不要哭了……好不好？”
血……止住了……
唇线忍不住弯了弯，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墨，心底在这强烈的情绪转换间反应不过来，胸口仍旧沈沈的难受。火炎不肯熄，即使感觉的到整个右脑都在失去知觉，即使知道生命就在这火炎中不断流逝，可仍旧不肯熄灭。
怕……怕一旦火炎熄灭小墨就会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