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还通红刺痛的手臂在莫不厌其烦的照料下好了很多,绑满绷带的手轻握了握,刺痛已经没那么明显。
“明天就别绑绷带了,差不多快好了。”启身上纠结的挂着块毯子遮住了裸露的上半身只露出了双臂。
还带着余热的阳光从窗口偷偷溜进屋裏,屋裏却没有丝毫的闷热,空调呼呼的不间断吹着冷气维持着房裏舒适的温度。这几天持续的高温本来就灼的人全身发疼何况他带着伤,莫就坚持让他呆在了空调间养伤,伤好的也会快些。
莫抬眼,看着启的眼裏带着些许怀疑和不讚成。
“真的差不多了,而且……”启有些尴尬的拉住裹在身上的毯子不自在的撇开视线,“误会够多了……”
前些天手臂和手还比较严重的时候几乎握不住东西又不能碰水,小夜又小,无奈的连饭都是小莫餵的,幸好在他死活不肯配合之下擦身的事交给了小夜。手臂的伤几乎延伸到半个肩膀,每次要绑绷带都要这样对着她启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莫静静的看着他,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替他裹绷带。无所谓,爱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她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她不在意也没有关系,那启呢?
启已经27了,她再这样呆在这裏……
似乎该走了呢,不然启怎么去找一个能陪他一辈子的人。
想到这裏,莫抬眼又朝启笑了笑,点了点头。
没错,该走了……
启看着她的笑容心莫名的漏跳了一拍,有些担心的皱眉。
包扎的差不多,从医药箱拿出剪刀,剪了一半的绷带手猛地一抖锐利的刃将手指剪出了一道血口,血液沿着拉着绷带的手指沾上了绷带,渐渐从指间划下一滴。
“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指!”见莫剪到了手指还楞楞的没有动作启忙夺下她手中的剪刀。“你在发什么楞?!”
“小莫?”抬眼却见她满眼的不敢置信,视线茫然的转向窗外。
“妈妈……”
听错了吗?听错了吗?!为什么她听到了小墨的声音?
“小莫?你怎么了?”
“啪”一声窗户被莫一把拉开,启空伸着手无法反应。上一秒还在他身边,眨眼间却已经到了窗边。她怎么了?
莫抓住窗臺的手忍不住紧了紧,看了眼手指上的血口紧抿住的唇线轻勾起一分,几乎要落下泪来。抬脚跃过窗臺,在启的惊呼声中毫无迟疑的跳下了楼,向着声音的方向一路奔去。等启探出头来只见到她消失在拐角那斑白的发尾。
启轻捂住心口,心臟仍旧无法控制的乱跳,慌忙套件衣服跑下楼小夜一脸高兴的跑来拉住他的手,几乎要蹦起来。“启叔!我刚刚听到姐姐的声音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姐姐是不是回来了?”
怎么可能?!这是启的第一反应。随后忙拉着小夜跑出来,手上的疼痛一时间似乎也没有那么明显了。难道小莫也听到了才会那么急着直接从二楼跳下去?这么看来当初窗臺上的脚印真的是她的,她究竟是什么人?最重要的是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他们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有看到。
小墨的声音!小墨!
即使亲眼看到了仍旧不敢相信,害怕那只是她太过想念下的幻影,直到小墨迈着小腿奔进她怀裏莫才敢伸手,指尖轻触到小墨的脸颊,没有穿透没有消失。
……真的在吗?
……真的是真的吗?
小墨真的还活着,没有死?
心底一松忍不住把小墨紧紧的抱住。
“妈妈?小墨真的没事,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抬头看到莫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墨轻扯了扯莫的衣服。从小到大她总是生着病,每次妈妈都是这样的笑容,虽然启叔说笑是开心的表情,可是她知道每次妈妈这样笑的时候是因为心裏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她知道。
低头看着小墨的眼努力想要笑好看些,可是无法控制。怎么会是难过……怎么会是难过?
小墨回来了她开心还来不及……
只是心底……
有些害怕……
这不是梦对吗?
指上伤口在疼,所以这不是梦对吗?
轻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才抿唇开口。
“妈妈是高兴哟~”小墨喜欢听她说话……
“真的只是高兴……”真的是高兴吧,心底抑制不住的发酸。别哭,不能哭,小墨回来了,应该笑才对。
莫紧抱住小墨,把脸紧贴在小墨肩上,闭起忍得通红的眼怕自己一不争气就会哭出来,努力平覆心底的冲动。在孩子面前哭出来多丢人……
紧抱着小墨的身影有些无力的跪坐在地上,斑白的的发丝在阳光余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这就是她消耗的生命吗?她的时间已经无法遏制的一路向前,还有多久会到尽头?
从头到尾莫都没有註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的靠近和脚步声被她脑中混乱的心情彻底掩盖,直到一只手轻抚上她的头顶。
“姐姐!”小夜人还没有出现声音已经传来,随着“哒哒”的小跑声直到出现在小墨眼中。
“启叔,你看!真的是姐姐!”
“小夜,启叔~”小墨挣扎着离开莫的怀抱,莫低头看了眼小墨松了手,视线再次上抬,集中到那双熟悉的眼中。有些慌乱的看着他脸上的每一处,急切的寻找着什么。
真的?还是幻影?或者只是在做梦?破绽在哪裏?在哪裏?
不要这样仿佛真的出现在她眼前,如果真的信了,这份幻影消失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这次消失即使他真的没有忘记会找也根本不可能找到,所以她不信。这是幻觉!只是幻觉!
可是如果他是幻觉……
那小墨呢?
难道……
也是幻觉吗?
“别乱想。”抚在头顶的手滑至脸侧,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心底,将那心底的不安打散一分。
有什么被轻塞进她手中,带着凉意的触感,通透的晶石在西斜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眼的光折射进眼中刺激的几乎要流下泪来,紧抿住唇才能抑制住。
白……
“靠它才能找到。”否则他不知道还要找多久。
所以……是真的吗?
原本以为这辈子最多只能形同陌路的见上一两面,甚至再也见不到了。可是……
要相信吗?
要去相信吗?
“该回家了。”
回家……
紧咬住下唇,双手不禁紧紧抓住那只附在她脸颊上的手,低头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别哭,白莫,别哭……
云雀知道她仍旧是不敢相信,不敢软弱,所以仍旧是这样倔强的不肯哭出来,只能伸手将她压进自己怀中。
“不用忍着。”他是真的在这裏,所以不用再忍着,她的软弱他都知道。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替她一击打碎了心中那勉强维持的最后一点固执,所有曾经压抑下的情绪汹涌而出。仿徨、无助、恐惧、迷茫、绝望、不舍……让她连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都想不明白,想要忍却什么都阻挡不住,所有的情绪仿佛都从眼眶中氤氲而出,只能徒劳的将手中的布料狠狠的抓住一大片褶皱。
“启叔骗人!说什么永远也见不到姐姐了,害小夜难过好久。”小夜几步扑到小墨身上狠狠蹭了蹭颇有怨念的瞥了眼启,启只能苦笑。“姐姐,我们不要理这个骗人的大叔~”
小墨伸手扒拉下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的小夜,微嘟着嘴撇开脸。“再这么跟启叔说话以后不理你了~叫妈妈也不理你~”
“姐姐……”
“启叔,抱抱~”小墨不理会小夜可怜兮兮的语气伸着短短的胳膊要启抱。
启看了眼小夜小可怜的模样心底想,也只有她们才能吃得住这小鬼,一把将小墨抱起。小墨独有的那偏凉的体温透过衣衫传到启身上,启心裏堆满了疑问。
“小墨,你……没事了?”
“嗯!爸爸身边的叔叔说只要我乖乖吃药打针就没事了,以后妈妈就不会难过了。”
爸爸……
启抬眼看着不远处拥着莫的男人,心底有些开心又有点涩涩的难受。其实他第一眼就註意到了那个男人的存在,也明白了,因为小夜和他长得太像,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
小莫在哭吗?
一直那么维持着笑容的她在哭吗?
果然是只肯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他就知道,他不是她想依靠的那个人。
也好,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这样她就不用那么辛苦。
只是……这样的话,她要走了吧?小墨和小夜也是。
他又要过回一个人生活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那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只是回归该有的生活。真的是没什么的……
“……爸爸?”小夜喃喃的重覆这两个字眼,抬眼看着不远处的云雀,眼中漫上些许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愤恨。“谁是爸爸了?!我会保护莫,有小夜和启叔保护莫就够了!”
在莫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出现,以后也不需要他了!
小夜瞪着云雀,迈着小腿就想冲过去。从莫身边走开!走开!
启下意识的一把拉住小夜,才嘆息似的说了一句。“别去。”小夜抬眼看见启的表情不禁用双手拉住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