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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写的是:救我
笔迹慌乱潦草,像是情急之下写的。
而接触过这个水壶的,除了陶景外,只有一个人。
真相不言自明。
骆峥重又起身。
陶景见他去而覆返,心中奇怪:
“怎么了”
骆峥没说话,而是直接把手裏的纸条递给他了。
陶景见他一脸严肃,也没多问,展开字条的一瞬间,俊眉一敛。
“从哪来的”他压低声音问。
骆峥用下巴朝俞珊的方向抬了抬。
陶景一楞,下一秒,心裏的那个想法再次涌现,只不过这一次更加的清晰。
不出所料的话,俞珊,是装疯。
不过就算知道这些,问题却接踵而来。
她费劲心思甚至不惜装疯来逃避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陶景嘴唇轻抿。
俞珊说,救她。
她身在营地裏,却如同身处险境。
这宽大的帐篷裏,都是他们的人。那么这也变相暗示了,那个令她深深恐惧和警惕的人,就在他们这几人当中。
排除掉陶景与骆峥,就只剩下那师生三人。
高贺,陈佳佳,吴群……
有很大的可能,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夜深了,原本平静地水面之下,有暗流在翻涌,并随时准备掀起巨浪,撕碎这风平浪静的伪装。
*****
第二天一早,人们照常起床。
骆峥和陶景二人对昨夜的发现避而不谈。
按照原计划,今天是考古队在沙漠裏的最后一天。
因为出了赵翔那一檔子事,考察古墓的原计划不得不被搁置,而且进沙漠这些天,粮食和水源都没有那么充足了,确实不宜再在沙漠裏待下去。
今天是最后一天寻找赵翔的日子,如果还没有找到,那么明天他们将启程往回返,联络当地所在镇县文化局的领导,再通过他们与当地搜救队和学校那边商量,事情应该怎么办。
大家勉强咽下干巴巴的饼干填饱肚子,骆峥开始和众人商量计划。
计划中心,依然是围绕着如何寻找赵翔。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骆峥下决定,高贺突然发话了。
“骆大哥,我们这回还是分头去找吧。”
骆峥不动声色:
“之前我们分头,结果俞珊就出事了,出于对大家人身安全的考虑,我觉得不妥。”
然而高贺却思索了一瞬,回答道:
“可是我们五个人在一起,效率太低,沙漠这么大,只怕天黑也找不到赵翔。再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指南针和手臺,只要及时联络,就不会再出问题。”话裏话外,都透露着对自己想法的坚持。
骆峥瞇了瞇眼。
这时陶景心裏一动,接过话头:
“高贺说的也有道理,不如我们还是分头找,半个小时在手臺裏汇报一次自己的位置,这样既安全,还能避免重覆两队已经分别去过的地方。”
骆峥看了他一眼,终于说:
“好,那就依你们。”
“那就开始分组吧。”陶景瞥了眼陈佳佳和高贺,漫不经心地说道。
果然,话音还未落,高贺就说道:
“我跟佳佳一组。”
骆峥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淡淡道:
“我们一共六个人,这次一共分两组。”
高贺楞了一下,随即道:
“那吴教授可以和陶哥和骆大哥一组。”
骆峥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陶景默了一瞬,接着波澜不惊地问道:
“那俞珊呢”
高贺楞了楞,没说话。
这时陈佳佳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要不,让俞珊,跟着我俩一起吧。”
陶景挑了挑没补:”你确定”
即使没说破,可所有人都明白。俞珊这个样子,随时都可以发作,攻击身边的人。陈佳佳文文弱弱小女生一个,高贺也没有什么防御的能力。俞珊要是真跟着他们一起走,不出事才怪了。
骆峥挑眉看他们。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们不会没想到。
见陶景和其他人一齐看着她,陈佳佳有些不好意思了,秀气的脸颊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着。
高贺像说什么,但终是张了张嘴,没出声。
“算了。”骆峥移开视线,
“俞珊跟我和陶景,剩下三个人一组。”
陶景不动声色瞥了高贺一眼。
后者低着头,眼睛隐藏在额前的碎发之后,辨不清表情。
*****
事情安排完,就这么定下了。
上次沿着那条古河道,然而却没什么发现。
今天,两组人马决定走的再远些,跟着gps,沿着河流原始的方向继续向前拓展一部分。
临出发前,骆峥嘱咐道:
“手臺一定要开着,半个小时联络一次,遇到有沙暴的苗头,就赶紧往回返。”
吴群点头称是,临走还不忘嘱咐陶景:
“小陶啊,多註意点俞珊,加点小心总没错。”
陶景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时值清晨,太阳还不似中午那样毒辣。
此刻偶尔身边略过一阵小风,竟吹出一股子难得的清凉。
俞珊跟在陶景身边,低垂着头,出奇的安静。
走了不到十分钟,一路无话。
等到绕过一个低矮的沙丘,陶景顿了顿,突然开口:
“人已经走了。”
这话是说给俞珊听的。
果然后者默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人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俞珊终于停下了脚步。
往来的风掀起轻微的沙尘,陶景静静地看着她,似在耐心的等待。
良久,俞珊终于开口,声音艰涩:
“我的疯病……其实是装的。”
陶景面色平静如水:
“我知道。”
俞珊蓦地抬头,微讶:
“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陶景淡淡一笑:
“因为,我在等你自己说出来。”
*****
一天前,古河道旁。
吴群在专心地寻找赵翔的下落,而俞珊在一旁,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太阳照得毒辣,刺的人睁不开眼。
在沙漠裏找人,如同大海捞针,鬼知道赵翔跑到哪裏去了,她不信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就能把他找到。
然而在这时,就听一片安静中,吴群突然喊了一声。
俞珊眼睛瞪得老大,难道老天有眼,人真被他们给碰上了。
然而接着,就听吴群略微颤抖的声音裏,不无兴奋:
“俞珊,快看,老师发现了什么”
俞珊好奇地凑过去,看见深灰色的一角在金黄的沙地裏分外突兀。
那东西,像是坚硬的砖瓦。
可在沙漠之中,按理来说,应该都是沙子才对。怎么会有砖呢而且看样子埋的还挺深……
在她的一旁,吴群激动的说:
“俞珊,我们发现了一座古墓啊!”
听闻这话,饶是俞珊再不感兴趣,可终究也是一楞。
这不是他们这次考古的项目吗没想到就这么被她两个人误打误撞地发现了。
“俞珊,快,你快去通知其他人!”
“哦……知道了。”
俞珊听了吴群的话,接着去开手臺。
可是当她通知高贺和陈佳佳时,却没有得到回覆。
手臺裏电流的沙沙声杂乱干涩,全是一片忙音。
俞珊反覆试了半天,那头却始终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干脆直接把手臺关了,知会了吴群一声,直接自己动身去找。
反正也不远,刚才还看见他们从附近经过。
她这样想着,也没有一个人走在沙漠裏的害怕。
然而之后经历的事,却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烈日当空,少女站在不见不见边际的茫茫大漠中,陷入了深深地回忆。
陶景轻声问: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像是回答他的话,也像是喃喃自语,俞珊目光有些放空,接着漆黑额瞳孔一缩,闪过一丝恐惧。
“我在那条河道另一旁的不远处,见到了他们俩。只不过他们两个人在站着说话,一见到我,忽然就住了口。”
之前的她粗心大意压根没有在意,可现在想来,他们哪裏是在找人的样子。
我上前过去告诉他们,教授发现了一座古墓,让他们俩快点过去。两个人答应的倒也痛快,立刻表示让我先回去,他们俩随后就到。
“我当时也是傻,转身就走了。”俞珊有些懊恼的拽着自己本就像杂草一般的头发。
陶景温声道:
“别着急,慢慢说。”
没想到俞珊的身子却骤然一抖,仿佛那恐怖的事情就在眼前:
“我转身走后,没想到,高贺一下子从背后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高贺这人,平时在学校裏,文文弱弱书呆子一个,哪裏有过这副样子。我被吓傻了,大喊着让他放手,可他的力气更大了。我就使劲尖叫,喊旁边的陈佳佳来帮忙。可她竟然就在原地毫无反应,任凭我怎么叫她,她都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她看我的目光很覆杂,我却突然间全身发冷,我想起从哪裏见过这样的目光了!她当时看我的样子,就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
在如此毒辣的阳光下,俞珊竟觉得如坠冰窟。
她继续说道:
“我那是感觉我要死了,心裏开始绝望,却又突然不知道从哪裏来的力气,一口咬住了高贺的手臂。那小子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招,一下子吃痛,手上力气一松。我就趁这个功夫,一下子逃了出去。”
“那两个人看见我跑了,立刻就来追我。我疯了一样的跑,因为我知道,那两个人是真的想杀了我,我只要慢了一步,就会死在这沙漠裏。我一定不要死在这个鬼地方!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跑着跑着,竟然跑回了刚才发现古墓的地方。可吴教授已经不在那了,但是我还记得,临走之前他似乎发现了这古墓的入口……”
骆峥轻咳了一声:
“所以你就顺着这个入口,躲进了古墓”
“对!”俞珊忽然激动起来,连嗓门都提高了几分:
“幸亏有这个古墓,否则今天站在这裏跟你们讲话的,可能就是我变成的鬼了!”
原来,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那墓室裏的眼睛,真的就是俞珊。
空气一时间静默。
女孩一动不动地站着,谁不上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她浑身紧绷着,像是一张快要拉断了的弓。
陶景轻嘆了口气,说:
“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一直以来朝夕相伴的同学,忽然要杀了自己,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然而俞珊有一瞬间的怔楞,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这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被杀的人,竟然连杀人者向自己行凶的原因都不知道
骆峥眼睛一瞇,黑眸锐利如鹰隼:
“那你和他二人之间,是否有什么过节”
俞珊转了转眼珠,手指下意识地抠着衣角:
“没有。”
骆峥:
“你确定”
俞珊抿了抿嘴:
“确定。”
骆峥看了她一瞬,不置可否。
陶景见状,换了个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赵翔在哪裏”
俞珊攥紧衣角的手指缓缓放松了:
“我不知道。”
骆峥:
“那赵翔和陈佳佳高贺,平日裏是否有不和的地方”
没想到话音一落,俞珊却嘴角一勾,那笑说不上是揶揄还是讽刺:
“谁不知道啊,陈佳佳和赵翔这俩人可是我们系出了名的‘模范夫妻’。要是一天不吵架,那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陶景心裏暗道:看来两人感情不和,果然是真的。
然而就在这时,骆峥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沈的近乎压迫,看向俞珊的目光笔直而锐利:
“那你和赵翔,是什么关系”
俞珊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竟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好:
“我我能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同学喽。”
然而骆峥显然没有买帐。
如今是危机时刻,不比从前,俞珊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而凶手就在同一队裏的成员之中。
他必须要弄清楚每个人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一言点破:
“可我怎么听说,在赵翔出事的当晚,你们俩曾经吵过一架”
骆峥本就生的英气逼人,然而此时板起脸来,不茍言笑,从五官到脸部的棱角,无一不散发出凌厉的气势。
俞珊一时间有些打触。
然而骆峥不给她反应机会,一言直接戳中她心窝:
“听着,现在他们要杀的人是你。告诉我,其实是在救你自己。”
俞珊咬了咬唇。
其实早在昨晚写下那救命的字条时,她早已看明白自己要想活命,只能依靠于骆峥和陶景。可私心裏,她又不愿意将自己的私事从裏到外被人翻个透。
俞珊吸了一口气,覆又长长地呼出,像是要郑重其事地做一个决定:
“好吧,我告诉你,或许你们已经猜到了,赵翔那小子,确实喜欢我。”
陶景与骆峥对视一眼,徐徐点了点头。
骆峥:
“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没想到,话音未落,俞珊突然笑了:
“就他呵,我可看不上这么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我只不过是跟他玩玩儿罢了。”
玩玩儿罢了…。。
这样的字眼,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口中将出来,说不出的违和。
陶景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所以……你和他”
“睡啦!”无所谓的语气。
陶景不说话了。
果然,再离奇的凶杀与死亡,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如果按照俞珊所说,真相便是陈佳佳无意中撞见俞珊与自己的男友赵翔偷奸,因此生恨,欲杀掉赵翔和俞珊二人报覆。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经不起推敲。
世界上每天有那么多人谈恋爱,分分合合早已成了常态,就算是有一方感情不忠,确实应该得到惩罚,可这似乎,又不能作为结果两条性命的充分理由。
骆峥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转而问道:
“那高贺和陈佳佳是什么关系”
俞珊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瞬,接着开口:
“他俩,我还真不太关心,不过据说,好像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陶景心裏一动。
脑子裏突然闪过考古队刚入沙漠时二人的一个小动作。
天干炎热,陈佳佳口渴,高贺曾经想给她递水,后者却没接。高贺没说话,将水壶攥的死紧。
那时,赵翔还是陈佳佳名义上的男朋友。
后来这几日,一路上,高贺也对陈佳佳颇多照顾。
陶景有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高贺也喜欢陈佳佳,忍心看她被渣男劈腿,所以要报覆对方
这几人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微妙。
“听说赵翔出事的当晚,你跟赵翔吵架了”骆峥忽然想起了之前高贺的说辞。
俞珊:
“你怎么知道”
骆峥:
“这你不用管,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谁料俞珊情绪忽然又激动起:
“好啊,你们是怀疑赵翔的失踪是我干的”
骆峥:
“这是你自己说的。”
俞珊:
“……”
“好吧好吧,我们俩确实吵架了。不过那都是因为你好吗!”
陶景不自觉看了骆峥一眼。
“因为我”骆峥一楞,眉毛一挑:
“我不认识你们,这话什么意思”
俞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