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疑云(十)
骆峥扛起已经晕过去的吴群,长腿一迈,奔出营地。陶景拉着俞珊,紧随其后。
这种蛇陶景在原来的世界曾经在动物世界裏见过,学名叫沙蚺,多出现在干旱地区的沙漠之中。身长一米左右,生性凶猛,无毒,攻击性却极强。
这次他们几个人的运气也着实是太惨了一些,想等的人没等到,反倒等来了好几条毒蛇。
不过说来也奇怪,若说只看见一条,还可以说是巧合,可这一下子来了好几条,像是约好了似的,这就难免有些令人费解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管这些的时候,还是先逃命重要。
几人拼了命地跑,那几个蛇看见到手的猎物逃了,就直直地向前追,嘴裏不是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威慑。
那几条蛇毕竟常年生活在沙漠中,而且凶猛异常,腹下的鳞片一动一动,因此游走速度特别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接近几人。
眼看着两者距离已经近在咫尺,为首的那个弓起了身子,蛇信子一吐,竟一下子飞跃到空中。
而就在离它三米开外的距离,便是俞珊的后背。
陶景眼疾手快,一把将俞珊向侧面一带,蛇头堪堪擦过俞珊的肩膀,之后重重砸到地上。
一击不中,那蛇仿佛是被激怒了,再次立起身子做攻击姿态,扁扁的脑袋一晃一晃。
这时其他的蛇也纷纷追了过来,它们身子扭动着,又互相分散,像是想要把它们几人给围起来。
吴群被放在了地上,陶景把俞珊拉到中间,同骆峥三人一起背靠背——这是最基本的防范姿势,起码保证了自己后方是安全的,不会腹背受敌。
骆峥从裤袋裏掏出一把匕首,凌空扔给陶景:“接着!”
陶景一把接过,余光瞥见骆峥又从腰侧摸出一把刀。
刀鞘一褪,银色的刀刃在月色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在这同一瞬间,先前的那条蛇再一次飞跃起来,直扑骆峥的面门。
男人目光一凛,墨色的瞳孔中泛起森然冷意。只见在这电光火石间,骆峥手起刀落,一刀正中蛇头。
动作快,且稳准狠。
下一秒,蛇身重重砸在地上,动弹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骆峥浑身紧绷着,气势丝毫未减,眼锋如刀。
其他几条蛇见状停了下来,只是不停在几人身边游走徘徊着。
柿子都挑软得捏,这几条蛇也似乎发现了第一个猎物似乎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结果他们改换目标,有两条沙蚺几乎同时向着俞珊扑了过去。
“啊!”俞珊吓的尖叫,拼命往两边躲,一下撞到陶景的身上。
陶景躲闪不及,直接挥刀,正好割在蛇的身上,那蛇吃痛,身子晃了晃,坠在地上。
可另一条蛇几乎就是在同时,眼看着就要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距离太近,想要躲闪已来不及。
就在这一瞬间,陶景猛然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推了出去,身子一个踉跄,已然来到了几米之外。
“噗。”
是蛇的尖牙刺入□□的声音。
随后入耳的,是一声闷哼。
陶景惊诧地偏头,骆峥立在自己之前站的位置,而那条原本攻击自己的蛇此时正死死咬着男人的肩膀。
陶景心裏猛地一缩。
“骆峥!”他下意识叫他,几步奔了回去。等到他重新到达他面前时,男人手起刀落,斩掉了整个蛇头。
“你......”
你怎么样了,这五个字还没说出口,只见骆峥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陶景上前扶住他的身子,只见男人的肩膀处,衣服早已破烂,伤口鲜血淋漓,红的刺目。
陶景喉咙裏发堵。
“还能挺住吗?我扶你坐下。”
“等等。”骆峥嗓音暗哑,“周围还有蛇,我们不能休息。”
温热的血从指缝渗出,陶景心中忽然一阵说不清的滞闷和烦躁,再看向那些蛇,目光也泛起了冷意:“你别担心了,剩下的交给我。”
“俞珊,你扶着骆大哥。”陶景看向俞珊。
后者不明所以,还是听话的照做。
骆峥心裏感觉到某些异样:“你要做什么?”
然而陶景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俞珊:“你们俩,带着吴群,快走!”
他语气沈肃,不容拒绝。
因为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四个人都走不了。
俞珊从来没见过陶景这个样子,不在是平日裏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温温和和的样子,此刻的他冷硬而果断。
俞珊下意识地选择听从。
刚要撤离,骆峥却一把抓住了陶景的手臂。
“你要让我先走,自己却留在这?”他嗓音发冷。
“你放心,我惜命地很,不会轻易让自己死掉。”陶景的嗓音裏多了一丝柔和,末了看着骆峥,目光笔直而坚定:“你相信我。”
骆峥看着他,男人眼睛明亮,让他不由自主地恍惚。终于,他败下阵来,说:“我只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来找你。”
陶景默了一瞬,点头:“好。”
*****
几十米之外,骆峥和俞珊抵达了另一处沙丘。
俞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旁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时的方向,眸色漆黑,薄唇紧抿。
肩膀上的血早已染红半边衣裳,但他好像好无所觉。
俞珊的心也揪着,跟着他一起向那边望去。
距离隔得太远,早已看不见人影。
入眼处,只有一团深黑,仿佛无底的深渊。
三分钟了,他没回来。
离约定还有两分钟,一百二十秒。
假如他还不出现,他便要去找他,无论死生。
三分半。
前方仍是一片漆黑。
男人的视线未曾移开半刻,光洁的额头上,有青筋显露。
俞珊的掌心裏渗出了汗。
四分钟。
骆峥浑身紧绷,如同一支拉满了的弓。
俞珊忽然有些害怕,她毫不怀疑身旁的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冲回那个地狱。
“陶大哥,你快回来吧......”俞珊嗓音发抖,已隐隐带上了点哭音。
四分半。
骆峥再也等不得,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就见他锁死的视野处,突然燃起了火光。
亮红的火焰在风中飘摇,俞加炽烈。
“陶景!”
骆峥脑子“嗡”地一下,忽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早已控制不住自己,向着火光的方向冲去。
可才迈出一步,他忽然顿住了。
在那团明亮的前方,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被火光笼罩着,那身影颀长而挺拔。
他看不见他的脸,他唯一能看见的,是他前进的方向。
他向着他而来,如此真实,如此确定。
骆峥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齐涌上大脑。
终于,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从腿,到腰,随后是上身,随后到脖子,一点一点的在阴影中显露出来。
最后,他看清了他的脸。
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此刻沾满了褐色的灰,额前的碎发,有一缕被烧的参差不齐。然而那双不便的眼睛,依然是那样的清澈明亮,如天空的日月星辰,亘古不变。
“四分五十九。”那人笑了笑,说。
*****
“陶大哥,你是怎么摆脱那几条蛇的啊?”总算安定了下来,俞珊终于有机会发问。
“没什么,我把衣服点着了,它们就不敢过来了。”男人语气轻描淡写。
他们走后,那几条蛇易看他落单,气势更加嚣张。
虽然陶景身手也算得上是灵活,可不到两分钟,身上就破了好几道口子。
尽管不深,可依然有血流出来。
他知道,那些蛇是想耗费他的体力,等到他筋疲力尽,再也没力气反击时,那便是他这个猎物束手就擒时。
也许是上天眷顾,就在陶景快要放弃时,忽然想起了之前曾经无意中了解过的知识。
有些蛇怕火。
于是在最后的那两分钟裏,陶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掏出打火机点火。
陶景也是赌了一把,而赌註,是他的命。
也许是他命不该绝,那仅剩的三条蛇看见火光,都不敢贸然接近,陶景举着燃着火的衣服,一步步退出蛇的包围。
衣服被烧的劈啪作响,它们没敢拦。
在即将逃脱的时候,陶景将引燃的衣服扔向了那几条蛇。下一秒,火光吞噬了一切。
“陶大哥,你真的要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不回来,骆大哥就真的要去找你了。”俞珊有些嗔怪地说,可眉眼间却是掩饰不住地开心。
劫后余生,理应值得庆贺。
听闻此言,陶景看向一旁的骆峥。
后者的目光落入他眼中,漆黑的眸子中隐有疼惜。
陶景说的轻描淡写,可他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
然而在两人目光相碰的一瞬间,陶景的心裏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般。
只见骆峥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左半边身子早已一片殷红,血顺着垂在身侧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低落。
他还有伤在身。
“俞珊,快,拿急救箱来!”陶景声音急促。
然而俞珊却有些为难地开口:“陶大哥,你忘了,我们所有的药和纱布,都被高贺和陈佳佳拿走了......”
真是急中生乱,他差点昏了头。
可是这么重的伤,必须马上处理,现在他们人在沙漠,要是伤口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
陶景看着骆峥,柔声道:“我现在要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你忍着点疼。”
“嗯。”骆峥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陶景深吸了一口气,抽出刀,小心翼翼地将骆峥胳膊上的衣服划开。
可血流得太多,衣料和伤口沾黏在一起,紧贴皮肉。
陶景的手有些发抖。
骆峥看见了,说:“不用管我,动手吧。”
陶景咬了咬牙,把伤处的衣服扯开。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骆峥嗓子裏溢出。
陶景的手顿了顿,末了一狠心,把整个袖子完全撕下来。
衣服被揭开,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只见男人的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在伤处的正中央,赫然有一个血洞,正往外汩汩地冒着血,伤口深可见骨。然而最糟糕的是,有可能是那条蛇在咬人的过程中发生了撕扯,一个蛇牙,正好断在伤口裏面。
一旁的俞珊看到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得多疼啊......
陶景心裏狠狠一揪。
“俞珊,水。”他吩咐道。
俞珊拿出了刚刚逃跑时也没舍得扔下的那半壶水。
陶景将瓶盖拧开。
然而此时骆峥突然伸出了另一只手,把他拦下。
“这半瓶是......活命的水,别浪费在我身上。”男人声音哑的让人心疼。
陶景眼眶一热:“胡说什么呢。”
他也知道再沙漠裏,一滴水都弥足珍贵,可这伤口要不清洗,什么臟污都进去,那他这条胳膊就废了。
陶景用刀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割下一个布条,蘸着几滴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伤口。
骆峥眉心深皱,疼得浑身一抖。
陶景用手拭掉他额上的汗珠:“疼就叫出来。”
骆峥没说话,他闭了闭眼,眼皮上皱出一道深褶。
陶景别开目光,加快手上的动作。
反正都是疼,他动作快一点,他还能少疼一会儿。
清理完伤口,最重要的事情来了,他得把那颗牙取出来。
然而这裏条件简陋,他没有镊子,只有刀。
陶景心一横:“俞珊,按着点你骆大哥。”
俞珊看见那把刀,一下子用手捂住嘴。
她明白了陶景要做什么,用刀将那颗蛇牙生生剜出来,她不敢想象那该有多疼。
陶景看着骆峥,男人闭着眼睛,后背靠在柱子上,额头上有青筋显露,浓黑而英挺的眉此刻皱成一团。
陶景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骆峥,等我们走出沙漠,我请你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我知道有一家馆子......”
他想转移他的註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