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左手狰狞的伤,
右手确实不足为道,只是这道伤落得太准,血才流得厉害。
白知秋接过帕子,
把手背上的血痕擦干凈,
又抖抖袖子,摸了药瓶撒了点金疮药,便算了了。
这会阵破,无精打采的白光终于铺陈满了灰蒙蒙的天。老天爷不想给这荒凉苍野多一眼似的,太阳都不带出。白知秋估算了下时辰,
已经过巳时了。
他们下了辰陵便入阵,
即使白知秋推衍出阵法,当时的情况下完全没法子完全拿准自己的方位。但知道时辰,就能找自己的位置了。
羌州一带荒凉,
人烟少的过分,
若是不知道路,
平白走上十天半月可能都遇不到一个歇脚地。
白知秋把地图和帕子一起给了谢无尘,
指使他拿着罗盘去认地方,自己回车厢裏处理左手的伤。
该说不说,白知秋平日裏装得怕这怕那,娇矜尊贵。真到了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又果决狠厉得很。一晚上的折腾让掌心的伤重新渗出了血,甚至濡湿了纱布。
手指上的割伤好得快,
但也有不少崩开,
丝丝缕缕地渗红。
让谢无尘知道就该来叨叨他了。
这念头一出来白知秋就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才几次,居然开始怕一个后辈的管教。
明信都管教不了他。
他将就着将左手的伤重新包扎,
右手缠了两道。刚咬着纱布收好结,
车厢便晃了一下,
开始往前走。
谢无尘叩了下车壁,跟着撩起了帘子,道:“我们还在羌州地界内。”
白知秋示意他继续说。
“比起原路线偏南了许些。”谢无尘把地图在腿上摊开,指给白知秋看,“羌州和芜州之间有商道,我们从这边借道。”
“商道。”白知秋扫了眼就靠到了车壁上,阖眸:“羌州芜州商道不多,都是往孟州的。”
孟州还在芜州以南,往东是松堑山,往西是天江天险,往南是白堑山,也是个三面环山的聚风之局。
但是,天河自此处外流,流经夏凉全境,最终消失在中苍沙洲,又是外洩之势。
加之这边离人间太近,门户大开,仙门甚少涉足,五河八堑的传说自然与它无关。
仙门不忧虑生老病死,衣食冷暖,凡人却需要忧虑——孟州拥有天下十五州最为富庶的土地,最为安宁的地方,哪怕是曾经西蜀与夏凉争斗不休时,也没有碰位于最南边的孟州。
倚靠孟州,夏凉上百年来没有受过饥荒;西蜀与夏凉又邦交友好,有直入齐郡的商道,并不奇怪。
不过这是一百四十多年前的事。羌州芜州打了个天昏地暗,松州最后趁虚而入,收了三分渔利,也占了一条商道。三年前,这条商道又因为夏凉吃下松州大片土地而停了。
“嗯,如若无人再拦路,约莫明日中午能到。”谢无尘给白知秋把毯子盖上,吹了灯,掐破手指准备画符。
白知秋眼睛都没睁:“别用血。”
谢无尘一顿。
“没必要用,歇吧。”
也不知道白知秋哪来的自信,笃定他们不会再遇见难搞的事情,转念再想,那般大阵也不是谁都能举重若轻地走出来的。
谢无尘只好用朱砂画了道符,贴在车壁上,至少出事时候能有个感应。
***
谢无尘贴好符纸的同时,千裏之外金碧辉煌的大殿,有“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或许不能称作人,称作骷髅更合适。它露出来的皮肤宛如风干的老树皮,披挂着的的衣服密密麻麻落满蛛丝,只一眼就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要在此地坐化。
除它以外,这座大殿中没有一个人。
盘坐着的骷髅一睁眼,脖颈处就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好一会,它才低下头,看向放在腿上的阵盘。
阵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流,震动不止。等它僵硬抬手,还没压下去,阵盘就化成了齑粉。
灵力掀起风流,把阵盘化作的飞灰吹得四散,一落地就染成了红色。
珠帘撞在一起,哗哗啦啦活了一样,被四面点着的晃动的灯烛一照,满是不祥的血色。
腥气在殿内翻涌,血铺了一地,有不知何物的东西寄宿在其中,随着狂舞的纱幔舞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