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所欲,
不讲道理。
谢无尘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了暗亏。但对上白知秋,他又不想与他在这种小事上争,
于是转过身,
向其他地方看过去了。
白知秋倾身倚在廊柱边,闲闲地套旁边人的话。谢无尘听了几耳朵,没听到有用的内容。他心裏默念了几遍心法,摒除掉乱七八糟的杂念,又运起体内灵力,
缓慢地走周天。
不算大的药铺被乌泱泱的人头挤满,
吵吵嚷嚷,容易让人从心底裏烦躁。白知秋不喜欢这样的地方,问了个差不多便转过头跟谢无尘闲话:“松月未曾告知我需得给她备多少药材,
现在看来,
我们怕是得多跑几家……”
他话音没落,
就听得铺外一阵嘈杂。
有人满手鲜血,
几乎连滚带爬地撞开乱糟糟的人群往药铺裏冲。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被搅和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咒骂不绝于耳。
谢无尘眼看那人踉跄着冲上臺阶,抬手便拉了白知秋一把。
扑过来的人没跨过门槛,他在低平的门槛处绊了一跤,
直挺挺栽倒在他们面前,
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个人手上尽是鲜血,现在离得近了,
甚至能看见他手指间还篡着一块皮肉。现在他栽倒在地,
露出脖子后被洇出深色的布巾。
“餵,
你们……”小药童急匆匆从柜臺后跑出来,“乱什么呀?”
话说一半,他脸色就变了,扭头去喊郎中:“先生,先生!”
目睹了全程的一个人不知情况,一边擦搓衣服,一边还能骂骂咧咧地冷嘲热讽:“赶着投胎啊?”
谢无尘皱眉,看见地面上缓缓蹭上的一层血渍,一怔。
他怔神时,白知秋已经蹲下,抬手拨开那人后颈处的头发和长巾。原先还算轻松的脸色在看清这个人后颈血洞的剎那,彻底阴沈下来。
这人后颈已经破的不成样子,甚至能看见森白的颈椎骨。在其上,一个黑黝黝的洞伤,耀武扬威地朝他们咧着嘴。
白知秋沈默片刻,转手探上男人颈侧,对赶来的郎中很细微地摇了下头。
动作的指示意味明显,郎中同样楞住。小药童又急又无措,小声而急促地问道:“这……先生,我们怎么办啊?”
白知秋撑膝站起来,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在经过谢无尘时候,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了片刻。
谢无尘第一次在白知秋眼睛裏,看到了一种好像能为之命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在茫然什么?
又为什么要茫然?
谢无尘强硬地握住白知秋的手,用帕子给他擦着沾血的指尖,低低地唤了声他的名讳。
白知秋目光错开,隔一段距离,落在那人后颈的血洞上。好久,他听着四周的混乱嘈杂,微微低垂下眸子,随之动了一下唇。
谢无尘没听清那两个字。
“先把他扶到后堂。”郎中拂袍起身,“三七,你去他家裏找人。”
被叫做“三七”的药童忙不迭拨开人群,刚跑走几步,又扭头回来,支支吾吾:“先生,他不是昨天半夜来敲门吗?他家人不是都病了?”
“你先去。”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变成这样了?”另一个小药童也赶了出来,跑到郎中身边,有些瑟缩,喋喋道:“先生看得出是什么病癥吗?这次的时疫瞧着没这么厉害啊……”
坐堂的郎中身形削瘦,药童更没什么劲。其他人又被这血糊糊的场面吓到了,根本不敢上来。谢无尘怕沾了白知秋的袍子,上前搭手。
“三棱,少说几句。”郎中眉头死锁,“把褥子搬一边去。”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