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一楼而言,
二楼安静了不少。纱帘一垂,来去的侍女都放轻了手脚。白知秋抿了一口茶,放回去再没碰。
谢无尘不及白知秋口刁,
只觉比平日裏在碧云天上喝的稍苦些。但出门在外,
他再细心也没细心到如此程度,便让侍女换种茶上来。
白知秋撑首倚着椅背,向楼下望去。从二楼往下看,已经能够将整个大堂收入眼底。谢无尘没要侍女在旁边,自己取了茶盏,
重新斟下一杯,
给白知秋推过去:“白师兄是将玉简当名帖了吗?”
“是啊。”白知秋瞇起眼,眸中神色不明,道,
“一百多年过去,
与学宫有关系也稀薄得很,
打秋风也要人家给我们面子。”
“江湖无欺,
买卖仁义。白师兄敢做,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白知秋挑眉:“这么信我?”
“我信学宫。”谢无尘不上他的勾,惹得白知秋无奈一笑,轻轻摇头:“你怎的还胳膊肘往外拐。”
谢无尘也往下望去:“掌门令是你的玉简。”
“我哪能事无巨细管到那么多。”白知秋手指隔着纱帘划了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
皆为利往。可是利只有这么点,
人却多得不计其数。苍郡是个危险地,想站稳脚跟,笼住这么多行商,
心计义气缺一不可。学宫玉简不是凡物,
用它换一面,
不难。”
谢无尘摩挲了下茶盏,觉得白知秋身上游刃有余的姿态又出现了。他看的通透,故不在其上费神。事了抽身而去,依然干干凈凈。
就像现在,白知秋端起茶盏,低头啜饮,身上的算计便散了个一干二凈,又是那个倦倦懒懒,要人多加伺候的小师兄了。
谢无尘给他将茶水续上。
结果茶水刚换,先前替他们请人的伙计便奉着玉简在外面叩响了门框,恭恭敬敬道:“咱家掌柜的请二位移步后院,小的来引路。”
白知秋回眸对谢无尘一笑,一手接过玉简,一手接过斗篷:“多谢。”
***
商会后院来得没有前堂繁华,灯笼点了几盏,不至于太灼眼,但足够人看清脚下的路。廊子下种了几株没认出品种的树,叶子掉光了,在寒风裏间或抖一下。
廊柱上的花纹倒很有中苍沙洲一带的意思,很是粗犷。白知秋跟着伙计转过一个弯,看见门前站着一个人。
伙计把人带到,行了个礼便下去了。
站在门前的是位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身材微胖,肩背却挺直,五官很是端正。见着白知秋二人,先不卑不亢行了礼,侧身抬手打了帘:“在下孟贤,有失远迎。外面风大,二位先请进。”
二人揖手还礼,在进屋的时候,便将屋裏陈设打量了遍。
屋裏点着的不知是何种木香,和着一股一股似有若无的沈檀味,显得味道很重,与书房中常点的柏子香截然相反。谢无尘用视线余光扫了白知秋一眼,见他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淡沈静,只心裏默默想道:怕是今晚出来一遭,白知秋又要不高兴许些时候。
除此之外,屋内诸多陈设亦是低调奢华,尽是昂贵的水沈木。孟贤请二人坐下,才道:“不知今日贵客来访,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在下适才吩咐了人备宴,不知二位可有什么忌口?”
“贵客称不上,备宴也罢了。”白知秋淡笑颔首,手搭在檀木椅上,指尖扣着玉简,“不过还是要劳您费个神,我们来苍郡买些药材,需得要您给个方便。”
孟贤面上笑容不变:“承蒙抬举,白师兄要方便,多少给个数,在下才知道给不给得了。”
没要白知秋动作,谢无尘便将两页纸递了过去。除却最开始文松月要的方子,又添上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药材。
一时寂静,只有白知秋执着茶盏撇去浮沫的摩擦声。半晌,孟贤挥手屏退了左右服侍的人,也不与他们寒暄,开门见山道:“家中祖上曾有奇遇,入过世外之境,名作汀舟学宫。恕我冒昧,不知二位同僚出自哪阁哪院?师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