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那么说,
一刻钟后,二人还是坐到了二楼。
楼裏的姑娘们皆是身着轻纱,低眉敛目,
莲步轻移,
动作间香风阵阵。谢无尘避开扑到鼻边的脂粉味,觉得这地方无一不香,连送上来的菜膳可能也躲不掉。
他被呛得狼狈,白知秋却自在得很,搭着手臂往堂中望,
指间还捏着没吃完的糖葫芦。
堂下臺子被红纱挡了大半,
只能看见纱幔后影影绰绰一道影子。一曲毕,帘后乐伶抱着琴行了个礼,也不管起哄要掀帘子的客人,
转身下臺了。
苍郡安定,
规矩就分的明白。妓子娼子泾渭分明,
说不见就是不见,
唱完便走才是常态。臺下起哄片刻,唏嘘着安静下来。
白知秋饶有兴致收回目光:“他方才弹的曲子是什么?”
“没有细听。”谢无尘回道。
他平生头一遭进秦楼,竟是被白知秋这么个如仙似月的人拉来的。这地方又香又热,闹得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偏偏白知秋坐在旁边,教他完全反抗不得。心烦意乱的情况下,
让他去听远处一名乐伶弹的曲子是什么,
委实有些为难人。
不过,谢无尘稍稍停顿,仍是道:“他弹错了一个音。”
“嗯?”
谢无尘抬起手,
在空中虚虚拨了两下。白知秋认出那是弹琴的指法,
也不催,
看他重覆了两三遍,肯定道:“是错了。”
“怎么错了?”
“这裏。”谢无尘指节微动,在第五个动作处停住,变挑为勾,“可以听出来。”
白知秋目光奇异:“不是辨不出么?”
“辨不出。”谢无尘朝臺子望了一眼,一对上白知秋的眼睛便觉不妙,于是他稍一沈默,给了白知秋解释:“我略懂皮毛,这一处错误太明显。乐有灵韵,讲究自然天成。一曲之中,若是某一处出错,便极为明显。”
“哦。”白知秋道。
谢无尘:“……”
他忽而觉得自己说了段废话。
面前这位祖宗活了三百多年,别的不讲,乱七八糟的东西委实知道的过于多了。在谢无尘眼裏,随便他提起些什么,白知秋都能头头是道讲上许些。楼下的曲子他又从头听到尾,哪轮得到自己去指错处。
“你别这么看我。”白知秋笑道,抬手挡在面前,眼睛却从指缝后看过来,“真心问你的。我天生不通五音六律,你同我讲,我听不懂。”
他眨了眨眼:“还是说,你要教我音律?”
不过,在谢无尘回答之前,白知秋又自顾自道:“唔,那辈分更乱了。”
谢无尘险些给他气笑:满万象天的弟子追着他喊白师兄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辈分乱过。
罪魁祸首还能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人,他当真是见识到了。
他本想说“白师兄若是叫一声师父,我断然教”,但话到了嘴边又及时剎住了:“这个便宜,我占不起。”
另一个便宜也占不起。
白知秋就笑。
或许是觉得稀奇,又或许是觉得有趣,他笑得开怀,轻轻抵住谢无尘肩膀,好一会才缓下来:“但礼尚往来,你得还我一次。”
说完,他坐直身子,咬下一颗山楂,将最后一颗顺理成章递到谢无尘唇边:“给,报酬。”
谢无尘瞅他一眼,见白知秋冲他偏了偏头,犹豫片刻,还是张口咬住山楂,就着白知秋的手叼下来。
只是,他一口咬下去,瞬间便皱了脸。
白知秋坏心眼地咬走了另外半边的糖皮。
要不这辈分还是乱了吧。被酸得牙齿麻木的瞬间,谢无尘木然地想。
下一瞬,他翻身而起,按着白知秋的肩膀把人抵到椅背上,咬牙恨声道:“白,知,秋。”
白知秋肩膀在椅背上磕了下,不疼,有点发麻。他收了笑,正要开口,温热的吻就落到了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