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了什么?”白知秋问道,
声音平静,听不出一分情绪。
车外的声音同样不矜不伐:“请小公子一道下榻寒舍。”
话是同白知秋讲的,谢无尘跟在一边,
听得一清二楚:“朝闻?”
“闻道于朝。”白知秋压低声音,
起身抬手掀帘。一旁候着的家丁立刻俯身放在杌扎,行礼退下。
白知秋转过身去接谢无尘,不很上心的样子,顺口问道:“既然请我,为何不亲自来见?”
浮州州府姚连乐已经年过半百,
在夜风中披着厚重的大氅,
显得人更加清癯。或许是夜色太沈,他微躬着腰,在府门前昏黄的灯笼光中,
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白知秋:“先生临行前特意交代,
若是二位来到浮州,
在在下府上稍候。”
“他去何处?”
“顺安。”
“为何?”
姚连乐屏退了其他人,
笼着袖,边走边道:“此事,非我等凡人可以插手。”
“那他还真是混账。”白知秋微微一哂,“毫无道理,便要留我。”
姚连乐依旧不疾不徐:“在下仅是替朝闻先生传话,
去留自然还是由公子的。”
白知秋收回落在院子角落裏的视线,
“嗯”一声,不再问了。
一路静默。姚连乐接他们时阵仗不大,院子裏的灯笼熄了个七七八八,
微弱的光线中,
风喧过耳。他们不讲话了,
谢无尘便不动声色地隔在两人中间。一直走到屋门口,姚连乐要引谢无尘往另一间屋走,他才开口:“我与白师兄在一处便好。”
姚连乐知谢无尘是朝闻弟子,却拿不准白知秋与两人之间的关系,闻言目光一诧,又将问题丢回给白知秋。
但姚连乐前脚一走,谢无尘立刻收敛了神色:“猜对了。”
先生发觉了北函关兵败的异常,但是,是何种事变,会让先生在这个关头放弃与他们相见,而是去了顺安?
“他毁了玉简,又将学宫信印予了你。我寻不着他,他也寻不着我。”白知秋推开门,扫了眼屋内陈设,不急不缓道:“他一去,打草惊蛇,我们只能等……你有什么要问的?”
谢无尘端起灯盏往后走:“姚州府……知晓学宫吗?”
他对谢无尘毫不介意,尚可用质子身份和朝闻的情分来解释,但他提起“不能插手”的事情时,依旧是这样的态度,便值得二人提起戒心了。
“这座院子下,封了卜阵。”白知秋看谢无尘顺手封了符,垂眸,“至于你先生,哪能用常理推测。他以“朝闻”二字请我,是为了让我们安分等他。毕竟这个名字,只有我二人知晓过。”
“闻道于朝……”谢无尘低声又念一遍,“何意?”..
违者必败,执者必失,故闻道于朝,可死于夕。
整个来看,这个名字,也算不上祯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这天底下,可窥天道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可人又说,窥天者多薄命。大抵是因为,大彻大悟,愿意以身赴险之人凤毛麟角。”白知秋转眸,轻声道,“闻道易误。”
“月难圆,地难合。这么想来,他更有道理一些。没有人可以得到一个毫无缺陷的结局,他有所愿殉之道,不该由我强求。”
***
天际是一弯月,星子幽眇。无数星子汇聚成河,依照亘古不变的规律流淌,流向不可知的未来。留给仰望它的人的,只有闪烁不定的光芒。
余寅踩着自己的影子,跳了两步。手中石子被他抛了又接,在雪亮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弧。
周临风抱着手臂走在后面,冷冷睨了余寅一眼,对身边的明信道:“宜州一带的弟子,以医阁居多。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近来灾民暴动。这事我觉得不简单,想协调仙道院几位长老,派亲传弟子走一趟。”
“长老们不认同?”
“仙道院避世。”周临风稍一停顿,“明日我与武道阁长老稍做商讨。”
“不必劳动武道阁,让问声去吧。”
“不劳动武道阁,就劳动大师姐?”余寅“啪”一下将石子拍进掌心,倒退两步,挨在周临风身边,挤眉弄眼道,“师父,我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