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一阵安静。
白仓打量着对方身上的衣服，又低头看自己的。
他们的确是同一种颜色，并且上面的花纹也是差不多的样式，虽然图案不一样，但明显是一种风格。
他的身上是碎星星，而穆化的就比较正经了，是淡淡的浅色印痕，彰显气质的同时，又不会很轻浮。
在听到对方回答的那一刻，白仓呼吸骤停，不过很快他就从理想国裏脱身——对方一定不会是自己想的那种意思。
是啊，那么严谨一个人，可能不过是需要一个完美的宴会舞伴，无论今天在这裏的是谁，都会是一样的回答。
……想什么呢，白仓。
少年自己把自己从云端拽下来，狠狠摔在了泥土上。
也是这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视线有问题，少年几乎狼狈地收回视线，尴尬笑笑:
“谢谢穆总……穆总，很用心。”
穆化:
“……”
男人沈下脸，他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显，但对方听到他的话以后，明显气色更差，像是被他的话吓到，或者说，对方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
他刚才还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慢慢变得冰冷。
……还是不能用正式的身份靠近他，因为对方对他完完全全，不喜欢。
穆化垂眸。
此时他清楚地意识到，或许自己在白仓眼裏，是恨不得抹去的污点，最好离开后此生再不见面。
车内两人之间的氛围降到冰点。
司机颤颤巍巍开车，实在没忍住，给后面的挡板升了起来。
太可怕了。
……
宴会在一艘海边游轮上，这艘游轮是之前某个房地产开发商脑子一抽整出来的，本来想着自己用，但一不小心建大了，索性拿出来用作聚会，这次也是对方组的局。
进了门，白仓乖乖跟在穆化身后，微微低垂着头，努力忽视那些打量的目光。
其实放在几年前，白仓这张脸还是比较有辨识度的，但后来家道中落，他又故意躲着人，而这裏又是相隔很远的a市，所以晚会上并没有认出他的少爷小姐。
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其中自然包括了宴会的主人。
“穆总!”
看到是穆化，宴会主办的老总眼睛一亮，殷勤走过来，满脸笑意:
“您能亲自来，真是让我……”
穆化自然也微笑回他:
“陈总哪裏……”
他们做生意的人，总是车轱辘话一套一套，但都差不太多，在穆化身后一点点的位置，白仓低头，百无聊赖，接到那么多视线，此时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只是个舞伴，不需要有什么位置。
更何况问起来他们的关系，又实在不太光彩。
或许是知道他的为难，男人说话间隙，眼神斜过白仓，目光一动，示意他想去哪裏去哪裏，不用在这裏一直待着。
是觉得他没什么用吧，白仓转身，吐出一口气，一路跑到了人最少的露臺。
这裏的景色很好，白仓在这裏停下。
安全问题，游轮并没有离开港口，几层楼高的巨大轮船静静矗立在了港口不远处，有海浪轻轻拍打着船壁，一轮圆月挂在了前方，像海中升起的太阳。
……好漂亮。
痴痴望着那轮圆月，白仓自得其乐地想，或许穆化叫他来，就是想让他看看这么美的景色呢
趴在栏桿上，闻着海风的气息，白仓闭眼……就让他这么小小幻想一下吧。
海浪声阵阵，月光下的栏桿上，少年柔和表情，闭着眼，睫毛长长，显得乖巧无比——他像一个小王子，即使是落魄，也优雅从容。
不过美好的景色并不会多停留。
“白仓”
一道不太确定的声音响起，白仓睁眼。
他的面前多了一个男生，从栏桿直起身，白仓视线上移，最终和那对熟悉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对方楞住了，白仓也同样楞住。
面前的人竟然是梁聪。
他曾经白仓最好的朋友。
站在甲板，梁聪举着酒杯，震惊地望着他，像是难以置信:
“……真的是你。”
白仓也难以置信，这裏撞到熟人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他难得有些慌乱，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你不是在w市吗”
被他这么一问，梁聪有些卡壳:
“啊，是，那个，我和我爸爸来的，他来这裏处理一个项目……”
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白仓也逐渐沈默下来。
梁聪:
“……”
小心翼翼打量着对方，这场宴会穆化算是最上层的一波人，所以刚才一进门，他自然也吸引了全场的註意……也因此，所有人都看到了白仓，毕竟他和穆化一起来的，
梁聪问:
“你，你过得还好吗”
当年白家家道中落，梁聪有心帮衬但实在是没有能力，后来白仓一声不吭离开，他心裏更加愧疚。
他问得这么小心，白仓本来还有些慌，但看到对方和从前别无二致，他却突然笑了，少年一巴掌拍到梁聪身上，眨眼:
“……那当然，好的不行。”
这一巴掌好像拍散了两人多年的生疏，梁聪一楞，也笑了。
他松了一口气似的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白仓转过脑袋。
他们一起靠在栏桿上，很久没见，两个人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互相讲了这几年的经历，梁聪欲言又止，在对方停下的一会儿后，梁聪看了男生一眼，最终没忍住，开口问:
“仓啊，那个，就是……你和穆总是怎么回事”
白仓神色一动:
“我和他……”少年踟蹰，有些支支吾吾，
“没什么……”
一看他这个反应，梁聪瞬间急了，他抓住少年的手腕，忙劝:
“你不要做傻事!钱能还完的，实在不行我这裏还有几十万，我……”
暗中掐住手心，白仓面上却勾起唇角:
“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梁聪:
“那是什么关系我可都看到了!”
并不想辜负昔日好友的好意，白仓目移，他想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这裏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了能有解释的理由，也为了自己的一点点贪欲，所以……
白仓抬头，对梁聪笑，眉眼弯弯:
“穆化……他是我男朋友，我们交往两年了。”
梁聪:
“……”
梁聪无意识松开握着他的手腕，像是被冲击到了，他喃喃:
“啊，啊……是这样啊。”
说出来的那一刻比想象的轻松，白仓点点头，接下来的话也顺利地走了下去。
他挑了几件平时和男人相处的小事，在原有的基础上美化加工一下了，因为他记得清楚，细节都没有忘，听起来更加有信服力。
果然，在听完以后，梁聪信了。
他终于如释重负，嘟囔:
“太好了，太好了，那你就不用那么辛苦还债了……”
转过身，白仓点点头:
“是啊，所以你也不要担心我了，我过得挺好的。”
梁聪放下心来，时间也很晚了，游轮裏的宴会已经过了几轮，他应该下去了。
看看时间，白仓微笑:
“一起回去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不过突然，走在前面的白仓的脚步顿住。
他身后的梁聪探头:
“怎么le……”
话完没说还，就看到了楼梯阴影裏站着的男人。
梁聪:
“……”
白仓:
“……”
阴影裏，男人缓缓走上来，抬眸，他眼神有些覆杂地望着僵硬的少年，又对梁聪点点头。
“你好。”
他不知道在这裏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但白仓此时已经思考不过来了。
他并不是害怕在梁聪面前被戳穿，他害怕是的，穆化真的听到他的话。
望着他，白仓嘴皮动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察觉到气氛诡异，梁聪看看两人，很有眼力见地主动离开:
“还有事，白仓，穆总，我先走了。”
他小跑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整个露臺只剩他们两人。
海浪声在耳边回荡，大脑第一反应，回过神，白仓想了想，转身就跑。
他不想看到穆化的表情……什么样的也不想!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听不到穆化叫他，直到被男人抓住手臂，拖进了轮船的某个房间。
他弯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穆化抬起对方的脸，发现那张平时张扬的小脸上都是泪痕。
心裏抽痛一瞬，穆化抹去他的眼泪，近乎无限温柔地问他:
“……怎么哭了我不是还没说什么”
白仓呼吸很急，他摇头，不敢和穆化对上视线。
“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