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九月快十月，
w市入秋早，天气转凉，短袖已经有些冷，现在的温度刚好适合在短袖外面穿上薄外套。
w市一中比较人性化，没有强制校服穿外边，很多学生就套了条校服裤子，上面穿上了自己喜欢的外套，更有甚者，裤子也穿自己的，只要不被发现。
校园裏很安静，今天是国庆之前的一天，高一高二上午就离校了，只有高三还留下来，开总结大会。
此时，下午一点，吃完饭，所有高三学生都聚集在了大礼堂，端正坐着。
他们手边都是书包，似乎一齐等着级部主任说完月考总结，就飞奔回家，过那只有三天的国庆假。
没有斥责他们的行为，级部主任今天很开心，他捏着话筒，喜气洋洋，在说完这次月考的总结以后，他特意在最后留下几分钟时间，对臺下某个方向道:
“今天，除了前几名，我们还特意设置了一个最佳进步奖……这个同学很不得了啊，通过假期刻苦学习，竟然实现弯道超车，逆风翻盘，在级部进步了几百名!想必大家都猜到了，就让我们……请白仓同学发表一下学习心得!”
场下楞了一瞬，立马劈裏啪啦鼓掌。
最后排缩着看手机的白仓懵懵抬头:
“……啊”
他来之前也没说有这一出啊。
一旁，得到小道消息但没有提醒的梁聪笑得倒仰，他戳着进步之星，打趣:
“快去吧白仓同学，说说你被雷劈了的感言。”
所有人都在註视这个方向，包括级部主任和一众老师。
完全没机会拒绝，白仓把外套拉链拉上，低头，咬牙警告他:
“你等着。”
梁聪:
“嗯嗯，哈哈哈。”
白仓:
“……”
白仓硬着头皮起来，全身上下都是自己的衣服，连校服裤子都没，把想要跑路表现得淋漓尽致。
级部主任假装没看到，对他招呼:
“来，快来。”
白仓:
“……”
人群中，高挑笔直的少年从后座站起来，他身高腿长，身上衣服极度合身，走下臺时，整个人就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不少人看到他才想起来，这人原来就是之前那个长得好但学习不好的高二一颗草。
听到这个窃窃私语的白仓一顿:
“……”什么一颗草
级部主任还在催促，少年穿过人群，在级部主任热切的眼神中上了臺，现在话筒前面，一抬头，臺下是乌泱泱瞪着眼凝视他的学生，后面是乱窜的梁聪。
白仓闭眼，又睁开。
梁聪还在窜。
白仓:
“……”
他沈默很久，级部主任以为他不好意思，乐呵呵提醒:
“白仓同学，要大胆发表一下感言啊，不要害羞，同学们都等着你的经验吶!”
白仓痛苦面具:
“……”
他想说其实我之前就差不多成绩，我是天赋异禀，但说出来显然没人信。
于是猝不及防被叫上来男生站在臺中间，在沈默一分钟后，终于想到词，抬眼。
臺下屏住呼吸。
白仓大义凛然:
“多读书，多做题。”
白仓下去了。
众人:
“……”
级部主任:
“……”
走回教室的路上，顶着周围的目光，梁聪感慨:
“说实话，要不是咱哥给学校盖了楼，你今天真的很难从臺上下来。”
白仓拎着书包，已经是一个冷酷的社死弟弟了，他面无表情:
“你要想你也可以。”
梁聪后退着走，他问:
“是进步几百名，还是有个富豪哥”
白仓:
“你可以认我做爸爸，我替你捐楼。”
梁聪立马正色:
“爸爸。”
白仓:
“……”
班裏新来的班主任是毕业没几年但教得特别好的小年轻，讲课很好人也好说话，他没有说白仓乱来，而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到讲臺开班会。
白仓松了口气。
从礼堂回来，白仓一直在埋头看手机，班会没什么重要的事，后座的梁聪偷摸着气音问他:
“干嘛呢”
白仓小声:
“我哥这两天加班，想让我去公司一起。”
梁聪楞:
“怎么还一直看着你呢”
白仓幽幽展示自己的壁纸。
梁聪:
“……哦。”
咱哥防男人呢。
收回壁纸，白仓一边打字，一边瘪嘴对他道:
“但我不想去公司……我和我哥说了，去你家玩几天，一会儿记得给我做人证。”
梁聪摸不着头脑，但挺开心，他目光扫过对方的屏幕:
“行啊，没问题，正好我妹妹出……”
看到什么，梁聪话突然一停，他眼睛有些发直地问:
“等等……你为什么在定机票，还是去a市，我家在a市吗”
白仓:
“……”
白小少爷抿嘴，偷摸把手机收起来了。
梁聪瞪大眼珠子:
“……你要我做伪证啊!”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来，白仓立马手势让他小点声:
“嘘!我就去一天!你就防我哥那天突然袭击就行!”
梁聪崩溃:
“咱哥那是人防的吗!等等，咱哥突然袭击不会来我家给我一百万让我说出你的下落吧!”
白仓:
“……嘴角压一压。”
梁聪:
“压不住啊，那可是一百万。”
他刚说完，白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沈默，转回去了。
没看到危险逼近，梁聪扒拉他，快乐:
“哎，进步之星，这样，要不你给我两百万，我就誓死不说，不然我很难抵抗住咱哥的诱惑啊!”
班主任:
“什么两百万”
梁聪美滋滋:
“当然是封口……”
嗯
梁聪抬头:
“……老班啊，哈哈。”
所有学生离校，白仓背着书包，隔窗顶着梁聪悲愤的目光，站在走廊不好意思地挥挥手，笑瞇瞇:
“拜托梁哥”
梁聪:
“……”天杀的。
他一走神，班主任立马扭过他的头，开始絮叨:
“看什么呢!我完没说还，你说你，穆老师在的时候……”
出了学校，白仓接到白安的电话，他打了个车，撒娇:
“哎呀哥，我这次不是考挺好嘛，去梁聪家玩两天而已。”
白安电话裏听起来很忙，他忙中抽闲，妥协般叮嘱:
“那去别人家一定别闹腾……”
白仓一听，这事成了，立马保证:
“放心，放心，我一定安安静静。”
白安狐疑:
“你安安静静，我怎么……”
周应在电话裏的声音有些失真:
“白总，这季度的……”
抓住机会，白仓赶紧对他道:
“哥，你去忙，快去吧，我和梁聪去先吃个饭——拜拜——”
被挂了电话的白安低头:
“……”
他问周应:
“下午一点半吃饭”
周应把报表送上来，理性分析:
“可能长身体，吃的多。”
白安:
“……”
机票是下午最近一班的机票，就去一天，白仓什么也没带，直接跑到机场取票。
国庆人很多，排队期间，白仓扒拉手机，一直扒拉到上周二晚上才停下。
少年眨眨眼，反覆看这一段，其实这几天他天天都看，都能背下来自己说了什么。
——周二晚上，白仓出了成绩，正和穆化炫耀，他说了很多，但穆化竟然只回覆了一句:
【嗯，很棒。】
白仓:
“……”他扒拉上去，没发现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于是，他一直盯着那俩字整个晚上，都快瞪出花了，也没等到第二句。
白仓:
“……”
然后白仓就订了去a市的机票。
因为某些原因，机票订的时间有点极限，正好卡着点来安检的白小少爷只能订到经济舱，头等舱早就满了，而时间不等人，按照时间，他现在应该在登机检票。
于是他取到票，走了晚到旅客的通道。
机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国庆小长假的旅游大军已经开始迁徙，过安检时，白仓深刻感受到了某些人的确是和别人不一样，他们格外没素质。
得到这个结论是因为他的前面插了四次人。
白仓:
“……”
能理解赶时间的着急，前几次还是一个人，白仓忍了，但最后一次，看到插进来的人数，赶时间的白仓实在是忍无可忍。
他拍拍那个大叔的背包，大叔转头，抬头，仰望着男生，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竟然先发制人，突然嚷嚷:
“你都让人进来了那些，我进了又怎么样了”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聚集。
白仓:
“”
男生沈默，戴着帽子，插着兜，站在原地，突然冷笑:
“大爷，如果你不是带着你家裏八口人，我还能装瞎。”
“而且，你的机票时间根本不用走加急通道。”
大叔脖子一梗，想要说什么，白仓却不想和他纠缠，他直接走到那八口人前面，把机票和身份证给服务人员，拉上口罩，拒绝交流。
他长得高，那一家八口不敢闹事，只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白仓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骂的最厉害的那人道:
“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声音消失了。
但人这一天要是倒霉起来，那真是一连串不带停的，早该从白仓没有通知就被级部主任叫上臺分享学习心得开始，他就该知道，今天绝对不会好过。
躲过了插队那一家的碎嘴子，好不容易冲到检票口，卡广播叫他名字的点，白仓气喘吁吁检票成功，到了飞机上，才发现这是噩梦的开始。
先是小孩子哭了一路，还打翻了饮料到白仓身上，又在下了飞机被出租车绕路，终于站在了a市市中心的路边，白仓掏出手机，默默给梁聪发消息:
【我感觉，今天不宜出行。】
梁聪:【】
衣服上还有一块橙色污渍的白仓抹了把脸，沧桑:【如果不是因为爱，我现在应该在家裏的床上桌愉快打游戏，而不是大晚上现站在路边，回忆人生。】
梁聪乐呵呵:【后悔了我就说你冲动去了不好……】
白仓想了想，看着周围繁华的景色，低头打了几个字:
【算了，冲动都冲动了，我想开了，这一路虽然坎坷，但可以拿来诉苦，一会儿多要点奖励。】
梁聪:【……】
梁聪闭眼，网上那话说的对，恋爱脑真的很难杀……
梁聪不回他了，白仓放下手机，有些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
a市和w市是完全不一样的城市，
a市作为整个华国最繁华的地方，这裏每天的人流量难以估计，整个城市沈浸于纸醉金迷，像一个美丽的洞穴，进去都是珠宝，虽然不是你的，但却让人迷失。
但白仓迷茫的不是这些……男生只是在想，穆化的公司在哪来着
没办法，只能去网上找地址，一搜集团名字，穆化的报道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白仓垂眸。
其中大多是穆氏的儿子接手集团的报道，没有人提及穆化是孤儿被捡回来的这回事，好像他一直是穆家的继承人，连带着云康的报道也一并出来。
那时候很多人都在恍然大悟，说之前云康老总白手起家果然是谣传，人家这是有背景的公子哥出来体验生活。
白仓抱着手机咬牙，视频那边的穆化安抚他:
“有利必然有弊，我不在乎这些名声，只要东西在我手裏，无所谓别人怎么说。”
白仓生气:
“但是你男朋友在乎。”
男人在视频那边轻笑，
“……男朋友，还是多关註我吧。”
这次来，白仓是想给穆化一个惊喜，也有对方只回覆他一个很棒的原因在，所以男生并没有联系穆化，而是打车去了穆氏大楼。
没有预约是进不去的，白仓坐在大楼对面的咖啡店，点了个喝的，然后就趴在桌上，暗戳戳给穆化发消息，旁敲侧击:
【穆哥，你下班了吗】
穆化过了一会儿才回他:【没有，怎么了】
怎么了白仓摇头晃脑，他想说你男朋友来找你了，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手，给对方抛了个烟雾弹:
【哦，没什么，我想说我要去梁聪家玩了，国庆三天假，我可得好好玩。】
男人这次回得很快:【嗯，不要熬夜。】
白仓:
“……”
又是!这个!敷衍的!句式!
少年手机一扔，悄无声息气成了闷葫芦，如果此时穆化在他面前，他想他一定会把这句话拍他脸上，然后踹一脚转头就走。
咖啡店有个投影仪，不少人在那裏看，而恰好，在白仓扔手机之后，电视剧裏的声音传出来:
“……你外边有了别的人是不是!你说啊!你连信息都这么敷衍!”
白仓:
“……”西八。
少年坐在那裏，不知道想什么，正低着头，纤长的手指翻转着手机，一看就是学生恋爱中的苦恼样子。
观察很久，不远处，一个女生端着咖啡过来，踟蹰一会儿，询问他:
“没有位置了，我可以坐这裏吗”
奔波一天的白仓无所谓，他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示意:
“你随意。”
女生一身素白长裙，坐在了他对面。
端着喝的，小口抿着，白仓忧愁地望着对面的穆氏大楼，过了一会儿，他余光发现，女生竟然也望着穆氏大楼。
白仓转头。
察觉到他疑惑的视线，女生也转头，她慢慢把头发扎起来，笑，主动搭话:
“你也在等人”
有个人说话也挺好，白仓点点头:
“你也是”
女生肯定了他，又问:
“你是高中生吧是在等家长下班吗”
白仓一顿，低头，嘟囔:
“……不是家长。”
路上经过一辆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女生眨眨眼，突然凑过去，问少年:
“……不会是男朋友吧”
白仓:
“……”
少年猛地后退，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反应有点大，女生看到他这个反应，乐不可支，好在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一种纯天然的美，不会让人觉得是嘲笑。
笑够了，女生对他摆摆手，无所谓道:
“不要害怕啦，我们是一样的。”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选择了这裏。
一样的
白仓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声音更低了，男生问:
“你……你在等你女朋友”
女生拿杯子的手一顿。
白仓望着他，她放下杯子，微微一笑，杯子在桌面碰出“喀”的一小声。
她说:
“目前算是吧。”
“今天来就是确认一下的。”
她好像不太想提起这个话题，而是微笑问白仓:
“对了，你男朋友在哪个部门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一看就是有伤心事，白仓没问下去。
听到对方的话，白仓踟蹰，他自然不能说他男朋友在顶楼那个老板部门，于是只能含糊:
“他……干杂活的。”
女生意会，嘆了口气，
“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是放假特意来给他惊喜的吗”
白仓干瞪眼:
“……这你都能猜到”
女生俏皮一笑:
“我以前是心理咨询师。”
怪不得。
白仓摩挲着杯壁，想说点什么，但突然，他的目光顿住。
大楼对面，熟悉的男人从裏面出来，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成熟的女性。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谈得不错，穆化脸上对对方点点头，那个女人看起来也挺开心。
很久没有见到穆化真人，白仓在原地一动不动，女生疑惑，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看到什么时，眼神也停了。
他们的动作太整齐，导致两个人都能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女生站起来:
“那个男人是……”
白仓也站起来:
“那个女人是……”
女生皱眉:
“他不是穆氏的……他是gay”
白仓也皱眉:
“……怎么了”
女生望着他，很久，她才捏紧拳头，不能理解:
“那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晴姐家裏”
白仓:
“……”
猛然接收到这个消息的白仓声音轻飘飘，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他卡壳:
“你说的晴姐，是那个女人什么，什么叫出现在她家裏”
女生发现他并不知情，捏紧的拳头更紧了，她义愤填膺:
“你竟然不知道……那天我去晴姐家，发现他从晴姐家出来，还在穿衣服，而且是早上……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