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翌日，安仓总部大楼。
会议室裏，坐在侧位，周应正翻着汇报:
“目前来看，由于我们证据充分，林南云也没有下一步动作，所以舆论已经完全偏向我们这边，但扩散到全盘可能还需要时间;而穆总提供的照片底片已经处理完送回云康，但并没有见到穆总本人……”
话到这，白安头疼，他挥挥手，赶紧道:
“穆化的事……需要往后放一放，先说说我母亲的事吧。”
他不可能像别人一样称呼她为林南云，但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再叫妈。
在母亲这个角色上，她对白安有失职，但某些出发点又都是为了他，所以他无法舍弃，也无法讚扬。
周应动作一顿。
察觉到他的动作，白安侧目: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两人共事这么多年，对白安了解程度简直是如数家珍。
周应正色，思考两秒，主动坦白:
“……和她的联系也是近一年才有的，是她找到的我，我之前对资助人并没有太多解，只以为是神秘富商，而林姓的家族太多，当时确实没有调查您和林家的关系。”
白安:
“……哦。”
白安:
“还有……”
周应:
“对于这次的事情，我并没有接受她的全部要求，但也没有拒绝某些要求……”
白安:
“……”好一句废话。
揉着眉心，白安突然嘆气:
“和我还要打太极吗”
周应推推眼镜:
“不是打太极，这是陈述事实，我有自己的行事标准，林南云女士的确给了我某些方面的资助，但如果需要我违法去完成她的请求，我还是不会做的。”
白安嘴唇动动，想说什么，周应没有给他机会，他转过头，正视白安: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白安神色一动:
“……你说。”
周应:
“毕竟她是我的资助人，我也替您解决了了很多问题，中和一下，我想请您……如果抓到她，一定将她送到正规精神医院，不要报警进监狱。”
白安:
“……”
这件事的确不能判刑，可白安却想起来白远怀的死。
白老爷子去世之前，曾经对他说，这件事一定是林南云做的，不可能有别人，但……白安垂眸，他想起来曾经某一天，在看完功课回去的路上，路过林南云和白远怀的卧室，他看到母亲正假装睡着，而白远怀替她盖上被子。
彼时还没有到三十岁的林南云耳尖变红，而白远怀短暂笑了一声。
那天春光明媚，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后来很多事改变，白安不确定林南云会不会是那个幕后推手，毕竟白远怀死的时间太突然了，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认为林南云不会害死白远怀。
……也有可能是他的一厢情愿，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早就无法考证，那些本来或许存在的证据也已经消失。
她对白仓下手，白安不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她，周应所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男人疲惫闭眼，半晌，才低声回应:
“……行，就这样吧。”
周应离开，白安闭眼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白仓发来了机票的照片，对方的确如今天早上打电话来所说，要去外面散散心再回来。
机票上显示的地点是一个小城市，没有很远。
看着那张机票，白安想到穆化对他的坦白，男人关上屏幕，又嘆了口气。
愁死了。
穆化给他的，那几乎是一张“罪己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将所有事情都晒出来，他本来应该愤怒，但真的知道了真相的那一刻，白安却什么话也没说得出来。
这份情感太沈重了。
最后的最后，他问穆化:
“……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仓仓了，而且你现在即使反悔，我也不会收回这张照片……这应该不是你当年的设想……你不会后悔吗”
沈默几秒，在白安等待中，男人电话裏有些失真的声音清晰传了过来。
他低声回答:
“不会。”
……
此时，废弃的孤儿院门口，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少年正蹲在那裏，对着裏面被推倒的建筑出神。
他在那裏很久了，因为戴着口罩和帽子，奶茶店老板看了对方几眼，也没有看出来这个小孩到底是谁家的。
镇子就这么大，有这样标致身材的孩子还真不多，奶茶老板想起自己家的小儿子，心一软，他主动好心招呼:
“哎，那小子，你等谁吗”
对方叫了四五声，白仓才听到对方叫的是自己，回神，少年站起来，老板这才发现，对方不仅包了脸，甚至身上都是高领衬衫和长袖长裤，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听到他的呼唤，少年起身，走到奶茶店，询问对方做什么，语气有些闷。
半大小子的年纪，老板见得不少，他乐呵呵问:
“小子，外地来的吧，是不是迷路了还是等谁呢”
白仓摇摇头，他想了一会儿，指着珍珠奶茶:
“我要一杯这个。”
对方不接这个话题，显然不想谈，老板也不强求，他走到后面去摇奶茶，殊不知儿子此时已经从同学家裏回来，正从后门溜到前臺。
站在奶茶店门口，白仓望着那个废弃的孤儿院，心裏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或许他早就察觉到某些问题，但由于能躲一时是一时的心理，他一直就当没看见，才会在今天被全部翻出来的时候如此慌乱，不知所措。
这个孤儿院果然不存在，下了飞机直奔小镇，从镇长那边问询完，白仓就晃着疲惫的身体来了这裏。
身上还是很酸痛，但远没有心裏难受，他找不到穆化了，对方甚至没有想和他解释，就那么走了。
想到这裏，少年帽子之下的眼眶有点红，他想，如果对方和他解释，再哄哄他，他又不是不能原谅的。
为什么要走呢。
是那张照片吗。
白仓觉得自己昏了脑子，他甚至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对方说，他就会信，无论是不是谎言。
他可以一辈子装作不知道，只要对方不离开。
究竟是恶意还是喜欢，他能分得清，也不会感觉错。
穆化从来没有伤害他，甚至一直在用各种方式保护他，这点从来没变过。
想着曾经的种种不对劲的地方，少年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抽抽鼻子。
等把穆化找回来，他一定要让对方一个月都待在家，任他揉搓，白仓手指攥紧，深吸一口气。
“哥哥，你要买奶茶吗”
一个小孩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仓揉揉眼睛，整理好表情，抬眼，突然楞在原地。
“你是……!”
奶茶店老板拿着奶茶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儿子正被那个客人抓着胳膊，询问着什么，客人语气很急切，小孩有点害怕，正往后躲着。
爱子心切，也不管什么半大小子了，老板直接扔了奶茶，从柜臺出来:
“哎哎哎，干嘛呢怎么动手动脚……”
被抓着，小孩看到爸爸，有些委屈:
“爸爸，他一看到我就问我孤儿院，可是哪裏有孤儿院呀……”
老板走过来的步子突然僵住。
察觉到他的异样，白仓瞬间起身:
“爸爸他叫你爸爸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孤儿院的事!”
男生长得高，在穆化身边待久了，气势也朝着对方靠拢，他黑沈着脸走过来，老板立马有些慌神。
可有些事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稳住表情，老板拉过儿子，对男生道:
“……什么孤儿院，我们不知道孤儿院。镇子上就没有孤儿院。”
白仓咬牙:
“撒谎!你儿子当时就在孤儿院楼上，我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把奶茶扔给他，带着儿子闪回后臺，嚷嚷:
“可我们这裏就是没孤儿院!你在瞎说什么!”
他咬死了这点，一指身后的废弃建筑，白仓冷着脸:
“那这是什么”
老板:
“就一破楼，拆了，怎么了”
白仓深呼吸，闭眼。
他知道对方这是被穆化收买，铁了心不会说，想到某个方法，少年睁眼，望着那个小孩，突然摘下口罩，眼睛微瞇。
他的气势变得太快，从一个学生的样子到小少爷，只用了不到一秒，给老板看得一楞一楞的。
等等，这张脸……
楞了半天，老板终于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这不就是当时那男人带来的少年吗!
也是那天的主角啊!
见对方震惊的瞳孔，白仓稳住气势，沈声:
“你可以不说，无所谓，但你儿子……以后可要註意安全。”
他故意将声音拉得很低，加上学穆化的那点表情，糊弄一个小镇人还是很轻易的。
不出所料，老板果然慌了神，听到他的话，他立马俯身抱住儿子，对他大声道:
“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白仓:
“那就看你说什么了……我和你的雇主是认识的，他只是让你不要和别人说吧”
老板皱眉。
白仓勾起唇角:
“但他没说，不能对我讲。”
老板:
“……”搁这卡bug呢
白仓淡淡提醒:
“我只是需要一个还原……那天他对我的态度你都看到了，所以你只需要说出真相，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小孩不明所以，在爸爸怀裏缩着，白仓神情一凝，又立马修补好了裂痕。
他果然还是不擅长这些……
老板神色凝重，他们都是有钱人家，有权有势，而自己只不过拿钱办事，谁也惹不起。
灵光一现，老板一拍大腿，突然想到了个阴招。
在白仓视线裏，本来还慌乱的老板突然严肃，他对白仓道:
“你知道那个老头吧”
白仓:
“……孤儿院院长”
老板神色闪躲，他抱着儿子，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