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窗户外白悦溪等众人离去的方向，不知想着什么。
一声无奈叹息后，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小盒珍贵的药膏，轻轻地，给沉睡中的小龙角角上起了药。
在对方醒来前，他就一直静静的坐在床边，眼神幽深地一直看着沉睡中的小蜥蜴。
水晶宫的一处金门水池前。
白悦溪给几人又加了一重保障，确保大家的水下活动时间足够长，才准备和众人分开，去完成这次的清扫任务。
蘑菇城的三人这次去的是污染较轻的一扇门，没和白悦溪一起。
门框依旧是之前那个门框，走到泳池底部，打开那扇门之后，就能前往一片完全不同的海域了。
白悦溪这次离开的大门是86号，蘑菇城三人是99号，开门后的地方果然和之前他们进来时完全不同。
白悦溪这里，居然是一片被淹没的森林，被撕裂的大树像是牙签扎进了土地，上面挂了一些苔藓和水草。
那些断裂的树冠早就不知道被冲去了哪里。
土壤底层断裂的木桩，密密麻麻残留在土层的各个地方，看这尺寸，这片森林的存在时间应该已经很久了，树根的规格相当大。
白悦溪四处打量，这附近可能没有人类聚居地，一个水泥建筑都没发现，这也让她很难判断，这片水域在天灾降临以前到底属于哪一块版图。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清除13个被打上标记的对象，大家拿好发放的武器，尽量不要吸入对方的血液和其他残留的肢体，明白了吗？”
清扫任务领头的是一个章鱼人，看样子已经是清扫任务的老手了，白悦溪打量了他几眼，发现这正是在食堂遇见的那个，带女儿吃章鱼小丸子的章鱼大叔。
“这片区域离污染乐园已经比较近，积分奖励确实丰厚，如果没有办法完成13个标记的也可以先撤回来，提前完成任务的人最好也不要贪多。
如果被污染者抓住，不要让自己成为对方的俘虏，不然你将永远无法变回现在的样子回去见自己的家人，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时限是8小时，8小时之后，如果不回来，这扇门就会关闭，现在，各自出发吧。”
章鱼大叔首当其冲，背着一个网袋，拎着把武器，直接认准一个方向，触手一摆，人就消失不见了。
白悦溪也挑了一个方向，周泽方一路默默跟着，只是眉头紧锁不知在防备从哪来的敌人。
小不点在水中也能发挥狮子猫的特性，嗅觉灵敏，水晶宫发放了标记带，可以通过这些找到的目标所在的位置。
白悦溪他们的玉牌上密密麻麻挂了13根绳子，这就是他们这次的清扫目标。
周泽方灵活的在水中游动，时不时的回头看她一眼。
白悦溪有些好笑的问：“怎么感觉你这次下水之后特别紧绷，在担心些什么呢？”
周泽方摇头，确认离那扇门已经够远后才说：“不要相信房渊的话，他是个疯子。”
白悦溪等了半天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小报告。
“你以前见过他？”
周泽方不说话，想了很久才说：“如果让他在水晶宫和他在意的人之间2选1，他不会选水晶宫。”
“他会极尽一切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东西，杀死所有拦路的人。”
“那你呢？”
白悦溪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轻飘飘的发丝在水中荡漾，穿过她的指尖。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周泽方却认认真真的看着她说。
“你希望我杀掉拦路的家伙吗？”
白悦溪愣了。
仿佛只要她点头，周泽方毫不在意自己也会变成他刚刚才厌弃过的那种，和房渊一样的家伙。
“这种问题不要抛给我啊，人是要为自己活的。”
白悦溪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颊。
“不要弄得自己和殉道者一样，我最讨厌别人为我牺牲了，天天打着谜语，问你你又不说。”
明明可以在水下直接沟通，白悦溪偏偏要凑得很近，嘴唇擦过他的耳朵轻轻说话。
“陪在我身边不要死就可以了，如果我被污染，你可要负责救我呀，小狐狸。”
说完她拔腿就往外游，也不管后面的那人会面红耳赤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番对话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她家的周周终于不在神游天外，而是把120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
白悦溪捏着手中的玉牌，感受那13根丝带传递出的提示。
不得不说，水晶宫的这些衍生物确实神奇，这些丝带是一种水草，水晶宫会定时向周围环境散播某些植物的幼苗，这些悬浮在水中的细小生物，会不知不觉被其他鱼类吃到身体里。
如果是正常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
一旦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异和污染，就会发出荧光色的标记，在水晶宫的一块水草种植池子里，长出对应的丝带。
简直和一张地图似的，能标注出不同区域外可能存在的污染风险，唯一的缺点就是具有延后性，等丝带长出来的时候，污染估计已经持续好久了。
据说污染乐园一开始被发现，也是因为成片成片的丝带，长在了一个地方，用触目惊心的扎堆方式，提醒了水晶宫的大难临头。
白悦溪看着玉牌上的带子，有大半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先解决零散的练练手，这些扎堆的，看着不太好对付的样子。”周泽方也是同样的主意。
“这里的水域被污染的很严重，待久了会产生未知变异，你的抗性会稍强于其他人，但如果出现不适，就叫我。”
直接来污染最重的地方，就是想主动探查一下污染乐园的真面目，白悦溪作为领主，感觉这地方有点像是破碎苹果形成的区域，和之前他们岛所在的地方一样。
没有宿主控制的苹果，会自发形成一套污染规则，将里面所有的动植物，一切活着的生命体杂糅在一起。
很危险，但也是机遇。
“水晶宫发布的任务是13个，说明目标数量应该很多，但我们一路过来怎么一个都没碰到？”
白悦溪看了一眼自己牌子上的丝带，已经开始转变方向了。
“这群家伙是不是在躲我？”
之前她和周周下水也是这样，两个人就像信号屏蔽系统似的，只要一起出现在水下，就很少有活物愿意靠近。
这里的活物，特指鱼类。
她干脆支开小不点：“我和周周留在这里，你先去狩猎你的目标，看看附近那些家伙是不是在躲着我们。”
狮子猫点头，双腿一蹬，飞快消失在了这片水域。
“咱们俩也分开一会儿？”
周泽方表情有些放心不下，还是被白悦溪推走了。
她不知道对方的不安来自于何处，但她这一路也并不是被保护着走到现在的，刀口舔血的人要是害怕受伤，那还怎么披荆斩棘的开辟前方道路？
她掏出一把消防斧，游向某个丝带指向最聚集的区域。
这片水域完全远离了水面，又缺少灵晶水母那样的生物照明方式，整片水域就像一张深渊巨口，随时吞噬着里面的一切生命。
一个人游了一段路之后，白悦溪终于能感觉到附近有活物向她靠近了。
玉牌上的丝带调转方向，她就知道是这次的目标过来了。
她身上的气息几乎已经完全收敛，和一个会水的普通人类差不多，尽管在某些鱼看来，她闻上去有股混血种的味道，但已经相当微弱了。
而人类在这边海域，几乎就是送上门来的点心。
刷的一下，一根利剑从身侧穿过，白悦溪迅速调整好位置，判断对方潜伏后准备进攻的下一个方向。
黑暗中有怪物试探了几个来回，发现这个猎物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厉害，于是和更多的同伴一起包围了过来。
它们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新鲜的肉食了。
这片水域最近有很多过来狩猎他们的家伙，闻着有股讨厌的混血味儿，眼前这个则更像是普普通通的人类，娇嫩新鲜，身躯足够年轻，肉一定很弹牙。
经过了好几次的试探与惊吓后，女孩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左顾右盼，游泳的姿势也变得不再标准，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这片海有多么幽暗，甚至的害怕闭上了双眼。
看看，多么懦弱胆小的猎物。
这就是怪物最喜欢的那种点心。
食欲逐渐战胜了理智，这几个聚集的怪物一同发起冲锋，想要做第一个开饭的家伙。
一直耗费精力把自己的力量封锁住的白悦溪，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眼中迸发出一道微弱的光，她以怪物也无法捕捉的速度，快速劈出两斧头。
咔咔两声，怪物的身体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失控的往后撞去了。
白悦溪左右手的斧头收回，就一脚蹬开身首分离的两个黑影，手中的斧头换成尖头鱼叉，将速度稍慢的几个怪物扎了个透心凉，直接串成一串。
这几个家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简直和自己主动撞上枪口似的，刚发起进攻，就被人钉死在枪上，直到被砍下脑袋，都还在嚷嚷着要开饭了。
白悦溪观察了几眼漂浮在水中的战利品，丑得很有艺术感，不由得感慨。
“这还真是随便长长啊。”
钓鱼执法一口气干掉了6个目标，她这才有时间继续打量这些混迹在黑暗水域里的怪物。
丑到不忍直视。
加上受到污染的缘故，这些东西看上去是很多种不同生物的结合体。
鱼尾巴上长了一条巨大的水母触手，鱼眼睛的部位有一只类似于人类手臂的东西冒出来，嘴巴上有一根长长的旗鱼剑刺，鱼身有一半长着鹿皮，肚子鼓囔囔的不知吃了什么，整条鱼跟一个大杂烩似的。
六个目标彻底死亡后，她身前挂在玉牌上的六根带子纷纷变成了白色，无力的垂了下去，还有七根散落不同的方向。
白悦溪看着这几具飞散而去的躯体，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收敛气息之后，这些家伙并没有察觉到她身上的领主权柄。
除了一开始带她来水晶宫的六眼飞鱼外，很少有鱼类能直接看穿她的真身。
这次收敛气息，她就钓鱼成功了。
所以说，一直在水中很难碰见变异鱼类的原因，并不在自己身上。
之前那些鱼躲着她，难道是因为周泽方吗？
这边水域的另一个方向，在和白悦溪分开后，周泽方的表情就渐渐沉默了下来。
他就像一个影子，没有灵魂没有生命，似乎做什么都行，不做什么也无所谓。
直到挂在脖子上的玉牌被几个飘带引动，朝着四面八方，不同方向指去。
这片水域充斥着污染，一片幽暗，但在他身侧却莫名其妙变得透明了几分，仿佛水中的污染都被迫澄澈了起来。
周泽方抬手，手背上一个圆环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是白悦溪给他的领主祝福，对于别人来说这东西只是能让他们在水下拥有鱼一样的活动能力，对于他来说，却是直接打开了身体的某个锁。
上限被更改，压制的力量随着记忆一点点复苏。
他不敢表现得太嗜血，悦悦会不喜欢。
但如果不杀几个怪物，这次积分就不够悦悦换那些想要的东西。
他抹了抹自己的手背，然后像是不舍得似的，一点点，缓慢而用力地，擦去了手背上的图案。
环绕他周身的光终于暗了下来，环绕着他的领主气息也消失了，保险关上，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悄悄爆发。
这附近的污染突然浓厚起来。
水中盘旋了很久的怪物，终于察觉到那些让它们不舒服的气息消失了。
它们试探着慢慢接近，锯齿般的獠牙微微裂开，对着这个看似纤弱的人类。
玉牌上的丝带在飘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扎堆游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某种香味在水中散开了。
很快，两位数左右的黑影发疯一般往这片区域钻。
好香，它们闻到了一股和污染完全相对的味道。
吃下那东西，好像所有的痛苦就能消失，污染将不复存在，它们可以平步青云，走上进化的最佳捷径！
这是让所有怪物疯狂的净化仙药！
水里的动静传来，周泽方没有抬头，他还在摩挲自己曾经被打上白色圆环的手背。
直到千军万马的轰隆声摸到他附近的水域。
漆黑的暗流中，他终于抬头，发丝如墨，眼神却完全变了，像是释放出另一个自己。
刀光，血光，翻飞的头颅和水解的肢体。
褪去净化外衣的他，化身一具用作杀戮的人偶，开始了自己的水下狩猎。
虽然只是暂时抹去领主的印记，但这让他非常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周泽方：不要相信房渊，他是个虚伪的疯子
真实的周泽方：人前乖，被迫离开悦悦就变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