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安排了许多人手护着阿凝,不可能被人抓住。似是见到他这幅神色,谭皇后不屑的笑笑,“听说杨大小姐为了保护府中的姨娘,自愿跟着我的人回来呢。”
死尸遍地,血污成河。空气中都是粘稠的血腥气,熏得人作呕。
阿凝神色还算淡定,她甚至朝着远处的宁王笑了笑,想告诉他自己还好。
数百突厥精兵此时只剩半数,而宁王带领的十数高手也只剩下几人。他就在她不远处,却无法再向前半分。
见宁王不再下达指令,沈着脸不辨神色,谭皇后嗤笑一声,“你父皇便是个痴情种,没想到你也是。”
当年丽贵妃深的正德帝的喜爱,甚至一月有半月都是夜宿在她宫中。而现在,他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停止了救驾,她不知该说宁王是蠢还是笨。
皇后进去书房中,阿凝也被身后的侍卫指着进去。她朝着宁王看一眼,杏眸裏隐隐带了水光,却故作坚强的朝着他笑了笑,脊背挺的直直的。
小姑娘生在豪门世家,自小便被养的娇娇的,哪裏受过这种罪?他剑眉紧蹙,心疼的看着小姑娘消失在门口。
书房内,阿凝进来之后便缩在一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倒是恭王见了她之后面上闪过对皇后的不讚同。
“母后,儿臣不是说过莫要牵扯到她吗?”恭王将皇后请到一旁低声说道。
谭皇后瞥了他一眼这才冷冷说道:“若不是本宫赶过来,方才的情况你要如何?莫不是你以为他会顾着你父皇的性命?”
方才的情形她已经看的清楚了,宁王根本不在乎正德帝的死活,若是正德帝死了,恭王便背上弒君的罪名,而宁王会登基称帝。现在手裏有宁王忌讳的把柄,自然是要好好利用。
恭王不置可否。
书桌后正德帝很是冷静,左右现在情况僵住,他闭着眼睛养神。阿凝垂着眸子不敢乱看,只静静的呆着。过了会眼帘下出现一只手,端着一盏清茶。
“润润唇,”恭王还是往日那副温柔的样子,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阿凝看的心裏害怕,一个勾结突厥人逼宫篡位的人,又怎么会是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这般温柔呢,她接过茶盏,轻声道谢。
恭王坐在她身边和她说了几句话,见小姑娘低垂着头似是害怕,他还说了句:“莫怕,明日便好了。”
明日他便是太子,他可以直接封她为太子妃。
阿凝想的却是外面有他在,肯定会没事的。这般想着肩膀不自主的放松了一些。恭王见状眼裏闪过几分高兴,越发的温润起来。
外面,景思瀚异常的紧张,现在局面非常不利,不该如何是好。倒是见宁王沈静自若,半点不见慌张的模样。
天色擦黑,景思瀚额头都是汗水。他看向宁王,见他一直不动,似乎是在等什么。
可是现在的情况还能如何?要么恭王成功拿到圣旨,入主东宫或者直接登基,将在场知情人全部处死。要么宁王殿下化为神仙,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将正德帝和杨大小姐救出来,将恭王和谭皇后伏诛,这场乱事才算了了。
屋裏点起盏盏烛火,透过窗棂竟显出几分温馨。若不是外面有身披黑甲的士兵,还以为只是平常的一天。像往日一样,谭皇后上前侍奉正德帝。
涂着嫣红指甲的小指翘起,轻轻的将墨磨好。“殿下,臣妾为您传膳?”
狼毫上滴下一滴墨水,晕染了好好的一幅画。正德帝蹙眉,却也只嗯了一声。不一会,便有一队宫女前来,哆哆嗦嗦的往裏走。
领头的宫女也很怕,不过她低着头看脚底下的路,入内之后也并不乱看,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又等着后头的宫女将吃食摆上来,她好将其摆成符合规制的样子。
屋裏进来两个拿刀的士兵看着宫女动作,最后摆放汤蛊的时候,外头忽地传来异响,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而方才还战战兢兢的小宫女猛的将汤蛊打翻,又抄起一个火折子扔在地上。
乱了,全乱了。
书房内忽地燃起大火,屋裏多是书籍画作等易燃烧的玩意,而在着火后众人第一反应自然是往外跑,宫女们哭嚎着跑出去,屋裏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门口处挤着人,既有出去的,也有进来的。
外头刚冲出去的宫女被突厥士兵残忍的杀戮,阿凝躲在墻角高高的花瓶后隐藏住身形。她拿出帕子捂住口鼻,不敢贸然冲出去。若是被敌人发现怕恼羞一剑将她了解,还不如呆着这裏还能活命。
地上都是火油,所以火势才这般的大,外头得了宁王暗示的弓箭手利落的拉弓射箭,将那些突厥士兵射成筛子,而宁王早就一步冲进火海裏,他没去理会旁人,在屋裏扫视一圈后看见了花瓶后露出的一角衣裙。
阿凝有点喘不上去,她捏紧手心,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恭王的脸。
“阿凝,快走,”正德帝和皇后已经被他趁乱送走,他回来找了一会才找见阿凝,本来他可以直接走的,可他还是回来了。
说着恭王伸手去抓小姑娘的手,阿凝躲过去。恭王没有错过她眼裏的厌恶,一时震惊不已,直到宁王来了将阿凝抱在怀裏,他才反应过来。
屋外惨叫连连,屋内火势见大。恭王看着宁王一手抱着阿凝,一手持剑将他身边侍奉的两个高手捅个对穿。
再眨眼时,冰凉的利刃落在了恭王的脖子上。
在火势起的那一瞬,谭皇后下意识的去拽正德帝,侍卫们护着他们,弓箭手也不敢瞄着正德帝,因此他们走的还算顺当。最后来到了金銮殿,将大门紧闭。
谭皇后看看正德帝,忍不住询问道:“陛下,可有受伤?”
她穿着皇后规制的衣裙,明艷张扬的脸上蹭了一点灰尘,是方才众人推挤时,她伸手护着正德帝不小心蹭上的。眼裏的关心不似作假,这让正德帝神色松动。
正德帝嗯了一声。
谭皇后轻轻呼了口气,不过她还是有些紧张,因为方才她叫永儿的时候,那孩子竟然转头回去找杨大小姐了。“去派几个人出去看看,将恭王殿下接回来。”
金銮殿裏空荡荡的,虽燃着烛火,身边侍奉的宫人也不少,可莫名还是觉得有点寒冷。谭皇后坐不住,踱步一会还不见人回来。刚要吩咐再去几个人,便见外头有人说话声。
定是永儿回来了。
皇后快走几步,门忽地大开,便见恭王面色铁青的往裏走,谭皇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瞧见了身后闪着冷光的长剑。
被宁王殿下从御书房裏救出来,阿凝便被赶过来的安国公和杨明泽接走了。安国公皱着眉头一脸后怕,“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叫为父怎么活!”
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从未这么怕过,抱着阿凝流下热泪。
杨明泽心裏也不好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亲妹妹被带走,若是阿凝有什么事,他也不想活了。
阿凝见两个亲人都眼睛红着,故作轻松的道:“女儿好着呢,有宁王殿下在自然无事。对了,苏姨娘怎么样?”
她走的时候苏姨娘还想拦着,也不知是动了胎气还是如何,隐隐有点见红。
安国公放开小女儿,低声道:“她没事,走吧,回家歇着。”
安国公派了人送杨明泽和阿凝回府,自己则是留在宫裏找出逃窜的突厥余孽。
夜深了,阿凝回府的时候苏姨娘竟然没睡,而是站在门口等着。
“姨娘,你怎么出来了?”阿凝上前握住苏姨娘的手,便有几滴热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旁边绿画红琴她们也都上前抱着阿凝哭。
苏姨娘哭了一会才轻声道:“若不是我,也不会连累大小姐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