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绳索甩过来,唐燃没能说完后面的话就被乔望给拽着扔进了沙子堆裏。
刚在训练基地吃了灰,这会儿又吃沙子。
唐燃跳出来呸了几口。
直径足有一米的巨大沙虫嘶嚎着从沙丘钻出。
由于钻的太快,表面沙层像喷泉一样又扑了唐燃一身一脸。
“我真是艹了!!”唐燃也懒得呸了,召出麒麟兽,“去!弄死它们!”
“吼!!!”麒麟兽身形瞬间膨胀成一辆装甲车大小,带出连绵的残影呼啸而去。
唐燃拍拍衣服裤子,自言自语着走回凌诏身边,“还以为是什么牛逼虫子,白激动一场。”
“可乔望是向导,他怎么战斗啊?”凌诏视野被麒麟兽掀起的沙浪挡住,他看不见乔望了。
“精神体能打就行了,就这些破虫子根本不是它们对手。”唐燃说着,盘腿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凌诏不敢私自行动,现在乔望带着两只精神体在战斗,战局中沙虫和精神体吼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唐燃就在身边,凌诏身上套着保护屏障,留在原地是最安全的。
“你姓站的?”唐燃讨厌自己坐下了身边还有个杵着的,“沙虫不危险,但是血厚耐打,估计要等一阵了,你坐下。”
凌诏看看唐燃,再看看那一片黄沙。
他还是不太敢惹黑暗级哨兵,乖乖蹲了下去。
唐燃见凌诏这个蹲着的姿势,膝盖都能碰到锁骨。
皱眉问:“你这么瘦,营养不良?挑食?”可别像乔望,嫌这嫌那,吃什么都要挑个一二三。
凌诏急得很,哪有心思考虑怎么回答唐燃。
直白的回:“以前在福利院,打饭的时候抢不过别人,总挨饿。”
饿这个字就是不禁念叨,唐燃肚子裏咕噜一声。
今天实在太折腾,都过了饭点了,他什么都没能吃上。
掏掏裤兜,唐燃拿出个包在薄膜裏的,凉透的糯米团子。
剥开塑料膜咬了口。
凌诏一直紧盯战况,忽而闻到股糯米味,转过来。
“没你份,就这一个。”唐燃又咬了一大口,心说想虎口夺食?
你快歇菜吧,破烂小屁孩。
糯米团子就剩一小半了。
塑料膜,撒了糖粉的糯米团,记忆深处模糊的细节钻进凌诏脑海。
如果先前他明知事实如此还打从心底裏拒绝承认,现在,他没法再自欺欺人。
十年前父母惨死后,亲手杀了虫子把凌诏从幽闭的衣柜裏抱出来的人,就是唐燃。
那时哨兵眉目温柔说的一句话也被凌诏记起来了。
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凌诏当时被吓傻了,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年幼的他明明想告诉那位哨兵,“你没有对不起我,谢谢你救了我。”
轻浅颤抖的话随着思绪脱口而出。
唐燃一怔。
觉醒后这十几年,唐燃从还是训练学员开始就在执行任务。
一开始,去各个受袭的社区解救人类。
后来,上前线攻打虫族。
到了突破黑暗级的关键点他才被调回管理塔。
从唐燃手上救下的人不计其数。
其中有感恩的,更有因为刚刚失去亲人而打骂他,责怪他来的太晚的。
见多了这些之后,现在唐燃已经对普通人类的反应麻木了。
凌诏喃喃自语的这句话,平平无奇,唐燃听过无数次。
之前想杀凌诏时,唐燃大概从凌诏的提问裏得知这孩子小时候可能也被他救过。
然而救与被救,根本不值得再提起。
反正人活着就会被虫子视为猎物,人类和虫族的战斗,不死不休。
生命随时可能终止,却也在不断诞生新的。
他的怔楞,是因为结合后与凌诏间时隐时现的强烈共感。
那种感觉一旦冒出来,唐燃根本忽视不了。
凌诏感谢的话之后还藏着一句,“你胳膊流血了,疼不疼?我给你吹一吹。”
普通人类和觉醒人类之间有壁,正常人都觉得哨兵向导都是铁打的,坚强无比,感觉不到痛苦。
只有十年前的一个孩子,哭的像个从下水道掏出来的可怜兮兮的小耗子。
那孩子扒住唐燃胳膊,往他流血的伤口上吹了好半天,却一个字都不说。
记忆一旦触发,所有的画面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对了,那个小可怜耗子就是秀秀气气的,五官哪哪都不张扬,可凑在一起,却还挺好看。
好看的跟现在的凌诏都能一一对应上。
唐燃嚼着咽下这一口,伸出胳膊,把剩下的小半糯米团子递过去,低声问:“你原来会说话啊?我以为你是个小哑巴。”
只是想起细节罢了,凌诏本来还没太大情绪的。
小半的糯米团送到眼前,他就接下来,咬了一小口。
唐燃在他身边又说:“我经常受伤,习惯之后不会觉得疼,你不用再给我吹了。”
说完大手张开揉乱小向导的头发。
凌诏眼泪不受控制流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进沙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