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梨猛咽一口口水,
颤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傅白的身后的方向,“你看那,好像飘着一个人……”
傅白顺着她的手指头回头看去,
面色也陡然变得凝重,
回头放轻声音对她说:“我去看看,
你在这站着别动。”
傅白在河滩上小跑着过去,
李青梨没忍住,
沙梨也忘了捡,
深吸一口气还是目不转睛看前方跑了过去。
追上了傅白,停住脚步没忍住探出目光看过去,
结果她就看到河中央飘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白色的上衣,
黑色的长发在水裏浮浮沈沈,像极了她小时候听的鬼故事裏的长发女水鬼。
她“啊”了一声捂住脸就往身边人怀裏钻,反应了三秒才发现不妥,
忙从他怀裏钻了出来,背对着岸边大口地喘气。
人生头一回见到死人,太刺激了,
她一时有些承受不来。
傅白也没心情说她些什么,抬手想拍拍她的背,还是收回手来,对她道:“你先上去,
我去找大队长。”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见傅白声音平稳并无惊慌,
李青梨的心也就很快平静下来,
对他点点头,
自己默默上了岸。
李成能他们来的很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河捞尸,这边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很快就有人发现异常,大中午的大家基本都是刚吃过饭还在家休息,一听有人吆喝“河裏死了人了”,那一个个地跑得飞快,眨眼间河边就多了三四十个人,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李青梨心裏建设做的差不多了,还是没忍住好奇的心,也跳下河滩挤进了人群之中。
这时候李成能三个人刚好拖着尸体上岸,众人围了上去纷纷伸长了脖子,待看清死的人是谁,人群裏顿时一阵惊呼。
“是王寡妇!”
“咋是她呀!她男人早死了,拖着一儿一女过了这么多年,这下她也死了,她两个娃娃可咋办哦?”
“老天没长眼哦!好不容易快把孩子拉扯大,腿一蹬,人没了?唉……”
“真是可怜哟!”
“快去通知庆茂叔跟洪婶子,两个孩子知道了还不知道哭成啥样……”
李青梨站在人群中央,透过缝隙看到了河滩上的尸体,惨白的面容,紧闭的双眼,泡的发白的嘴唇,脸颊四肢都有些发肿……总之一丝生机也无,跟河滩上的泥,河水裏的枯枝别无二致。
李青梨跟王寡妇的死鬼男人李成诚是不知道堂多少次的堂兄妹,但是关系远年纪差的也大,所以并不熟,李青梨和王寡妇几乎没说过话,可是亲眼见到昨日还活生生的人,现在了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既而一股恶心之感油然而生。
她几分仓惶地推开人群,憋着气一股脑跑到了老远,直到再也看不到河,也听不到吵闹的人群,这才慢下脚步,重重地靠在一棵树上,弯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用别人提醒,她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或许只有直面死亡,才会更加畏惧死亡,从前她对这本《七零年代娇宠蜜爱》有几分畏惧忌惮,但是更多的还是不屑和怨气,凭什么自己就是小说裏的极品反派,凭什么自己就不能拥有美好的人生?
可是就在刚才,她突然就深深恨上这本小说,因为小说裏他们兄妹六个,就她死的最早,其他哥哥嫂嫂哪怕是反派,哪怕生活艰难,但是最起码活了许久,只有她,只活了短短的一辈子,很多东西都没尝试过见识过,人就嗝屁了!
她好像活过,又好像压根没活过。
这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
无意间见识了一场死亡,却在她心裏掀起惊天骇浪,使得她千头万绪,百感交集。
傅白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边,放轻了力道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还好么?”
李青梨脱了力般顺着树干坐了下来,手臂虚虚地圈住膝头,摇摇头:“我就是,有点怕死了。”
傅白在她身旁坐下,陪着她发了许久的呆,后来尝试着问:“如果我答应你再给你半斤糖票,你心情会不会好点?”
李青梨心情平覆得差不多了,侧过脸与他四目相对,问:“你下午不用上课?”
傅白又长又浓密的眼睫眨了两下,无辜道:“我给忘了……”
李青梨再次回到河边人群已经散了,她跳到河滩捡回三个沙梨,然后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却发现大门从裏面关上了,敲了几下李大丫给她开了门,她一进去就见李大宝和几个小的趴在门外偷听,而堂屋大门紧闭,裏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显得整个大院安静得异常。
李青梨懒得过问,径直回自己屋去了。
此时堂屋裏,除了李青梨李成阳以及十个小的,其他人都在,老两口和四房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均是面沈如水,没有一个人敢先说话。
刁婆子半浑浊的眼睛鹰隼似的一直盯着李三嫂看,李三嫂被这样如有实质的眼神盯看着,只觉得头皮发麻,肩头仿佛有千斤重,没坚持一会儿就破功了。
“娘,王嫂子投湖的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您这样看着我,我真怕得慌!”李三嫂说话也只敢小声地说。
刁婆子仍旧面带怀疑,“真的?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骗大家伙儿,你就是把咱们这一大家子往火坑裏推啊!”
李三嫂急得脸都红了,抬手就要发誓,“真真的!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害她!”
李四嫂快人快语:“可是……”
被刁婆子瞪了一眼,她声音猛降八度:“可是自从王嫂子男人死了,她一个人硬是守着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这么多年都过了,眼见孩子都快大了,苦日子熬到头了,她好好的为啥想不开,要去投湖?”
眼睛似有若无瞥向李三嫂,“王嫂子在大队人缘好,都说她好性子,要在大队找跟她不对付的,只有三嫂你了。”
见李三嫂张口要反驳,她一口气说完:“当然咱们自家人肯定是信三嫂的了,就怕外面的人不肯信啊?”
这也是刁婆子他们所担心的,正所谓人言可畏。
刁婆子气不过就指着她骂:“还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嘴巴不把门,就当自己是世界第一聪明人!人家王寡妇守了这么多年,要改嫁早改了,就算她真要改,她公公婆婆还在呢,有你说话的份嘛!你非要逞能,到处宣扬人家跟李二赖子有一腿,弄得人家上咱家讨债,要死要活的!现在人家真没了,大队裏的人还不都觉得是咱家作的孽?除非有人证明她是受了其他人的气才投湖,或者不小心掉进去,不然咱上哪说理去?唉,咱家就是有一百张嘴,这回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李三嫂被骂哭了,哭哭啼啼道:“可是最近我真的没惹她呀!前阵子小妹又是骂我又是威胁我,我哪还敢在外面说话?我就怕小妹真生气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我哪天不是下工就直接回来,在外头都不敢多呆,春莲她们找我说话我也不敢多讲……我就跟半个哑巴一样啊!我都这样了,为啥出事还怪我头上啊?呜呜呜……”
说完捂着脸埋在李老三肩头,断断续续地道:“我要是害了她……就让我出门被雷劈死!担水掉进水井淹死!烧锅被火烧死!”
李老三紧抿着唇,沈声道:“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老四老四媳妇……我信美娟,她心肠没那么坏,害人这种事做不出来!也请你们相信她这一回……”
李老三聪明是聪明,但也只是几分小聪明,真到这时候,这点聪明压根没地方用。
见李三嫂两口子反应这么大,李老大他们的心反而还安稳一些,但愿这事跟自家扯不上关系,不然“杀人”这么大的名号扣下来,以后他们一家在大队的名声就臭了,哪怕分家都会被影响,甚至于孩子们的亲事也会被影响,当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刁婆子没好气地瞪着李三嫂:“咱们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儿媳妇!老三你的眼光咋就这么差,你说宋家那个玉秋多好,你非要娶一个长舌妇!长得没玉秋好看,没玉秋能干懂事,没玉秋聪明,最重要的,没玉秋安分!人家可从来不说人家的是非,没你这么大的嘴巴!”
李老三苦笑:“娘,美娟都给我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现在说这些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