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没有酒,还是灌不醉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白衣女人,这回我看清她的右下侧唇边有一颗黑痣,不是性感的那种。
她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耳朵裏:“南乔,醒一醒。”
白衣女人的身旁多了几个模糊的人影围在床边,我滚动着眼珠子,十分努力想要辨别清楚,但是在梦裏太难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梦,醒过来。
这种意识太过强烈,以至于我猛然睁眼,真地醒了过来。
只不过,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玻璃天顶上沾湿着昨夜的雨露,几片落叶零散地飘落躺在上面。
天空放晴了,暖阳透过林木的枝叶,斜斜地照进来,在雪白的被子上留下一抹狭窄的方框。
身旁是子星。
许是因了我窸窣的动静,她的眉宇微微地皱了些,上下长睫交叉着,扑闪颤抖几下,眼帘子缓缓睁开,一对迷人的眸子还留恋着睡意。
“醒了?”子星喑哑地问着。
“嗯,刚醒。你再睡会?”我从被窝裏伸出手,抚了抚她此时可爱的脸颊。
子星的唇角勾起,也抬手覆上我的手,玩弄着我的指尖。
“不了。早安,姐姐。”
早晨的山林,比昨天要热闹一些。
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地叫着,阿黄不知见了什么吠叫了几声,楼下有人不时走动的声音。
美妙得有些不真实,好像眼下才是梦境一样。
直到——子星缱绻温柔的早安吻实实在在地落下,才感觉,这一刻的真实。
两个人在床上又赖了好一会,才起床洗漱了,下楼。
老婆婆正在院子裏撒着米粒餵鸡,阿黄无聊地追在三四只母鸡身后。
她见了我们,笑瞇瞇道:“起啦?快去吃早饭咯。”
老婆子正端着两碗白粥出来,桌上已摆放了两个白面馒头,白煮鸡蛋,还有些配粥的小菜。
“这土鸡蛋,早上刚下的哩。”老婆子指指桌上,“快趁热吃哩。”
“哎。”子星应着,便拿起一个在桌上敲了几下,剥好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香香糯糯的,泯然笑道:“好吃的。”
子星伸过手来,抹去了我嘴角的一点蛋黄沫子,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吃完早饭后,也不过九点多。不用急着做什么,好似有大把的时光闲散着。
子星泡了壶茶,又从二楼中庭拿了把木吉他下来,轻轻一扫,悦耳流畅的吉他声响起。
两人拉了藤条椅子,对坐在院子裏,这会的琴声,倒把几只鸡,还有阿黄都给吸引过来了。
阿黄颇为兴奋地叫着转了几圈。
我捧着盛着热茶的搪瓷杯子,乐得不行。
“好像那次之后,再没听你弹过吉他了。”
子星含着笑意,伸手去调试音弦。
然后,吉他声再度响起,一曲《光》在她喉间哼唱:
“光落在你脸上
可爱一如往常你的一寸一寸填满欲望……
都清醒都独立
妄想都没痕迹我们一声不吭慢慢窒息……”
阿黄呜咽呜咽唤了几句,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几只母鸡咯咯哒咯咯哒地路过。
子星不管不顾,眼波流转,颇为深情地对着我唱,直白得令我两颊一燥。
老婆婆也在中途凑过来,末了鼓鼓掌夸讚子星:“小星,弹得怪好听的咧。”
子星拨动琴弦,尾音结束。
曲子裏牵扯的情愫与告白,只在我和她之间,隐秘地流动着。
我们又在院子裏待了好一会,子星弹了些别的轻快的曲子,和着虫鸣鸟叫,与今天的和风煦日,令人心情格外清爽。
大约十点多的时候,子星提议:“带你去附近的村落走走?”
“嗯,你安排就好。”
“真地什么都听我安排?”
“这裏你熟呀!”
“哦,也是。等我一下。”
子星示意去上楼放下木吉他,然后取车钥匙,下楼的时候,瞥见她与老婆婆说了几句话,老婆婆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待她走近了,便问她:“你跟老婆婆说了什么呢?”
子星神神秘秘地一笑:“下午你就知道了。”
子星发动车子,往山道上坡开去,我按下车窗,禁不住探出手,清风徐来,从指缝间流动穿过,阳光在树荫之间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林木的味道,泥土的味道。
“心情好?”子星有些宠溺地看我一眼,问道。
“嗯,有点不想下山了。”我竟已有些不舍。
“喜欢的话,以后常带你来。”子星的右手伸过来,握住我的左手,穿过指缝扣住。
大约开了十几分钟,子星将车停在了村子入口,村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家,一两个还握着把老烟枪,啜一口,瞇着眼瞧着我们。
“哟,这不是小星吗?又来噜。”其中一个老人家熟络地与子星打着招呼。
“哎,周大爷,近来身子骨可还好?”子星上前问候。
“好着哩,好着哩。这是你朋友?”老人家也朝我点了点头。
“嗯,没事带她来看看村裏的老宅。”
子星牵着我的手,顺着村裏的青石老路拾级而上,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正如老婆婆所说,鲜少见到年轻人。
不一会儿,半坡上有些古旧的宅子便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