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点停留在给秦岚开门的瞬间,我两腿一软,秦岚急匆匆丢下一切,一把捞住了我。
然后我便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晓了。
“南乔!南乔!”
我用尽全力掀了掀极重无力的眼皮,模糊闪烁的幻影之中,先是秦岚深深皱起担忧的眉头,凑在我眼前,口吻十分焦灼地一遍遍唤我。
而后,站在她一旁的,竟然是那个白衣女人。
怎么回事?
我太累了,思维似是凝固一般,一滞不动,深沈的醉意驱使我闭上了双眼。
“南乔?”
不知是过了多久,我在中途苏醒了一次,秦岚难得将声音放得很低,温柔地探问。
我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子,浑身像散架过一般拆了又重新搭起来,唯独不是自己的感觉。
我不作过多思考,醒来便直言问:“那个女人呢?”
“什么女人?”秦岚一脸疑惑。
“就刚刚你来的时候,边上不是……”
我觑着秦岚还是一脸懵然,自己也顿了顿,思量一番,转而道:
“算了,应该是我做梦了,搞混了。”
“水……”
秦岚便去倒来杯温水递给我,刚在我身旁坐下,眼眶忽的就红通通起来,泪水扑欶落下脸庞。
我喝了半杯,放下杯子,还未及问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哭起来,秦岚就已经一把向前紧紧地抱住了我,抽泣起来。
“秦岚,你怎么了?这回工作不顺?”我抚了抚她的背。
“南乔,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对不起……呜呜呜……”
秦岚的情绪一时像洩了洪似的,收也收不住,释放着她近来积蓄的歉然。
我轻拍着她:“没事儿,没事儿……乖,不哭了。”
待好一会,她才将我放开一些距离,却仍哽咽着说:“你这样还能叫没事儿吗?”
我才反应过来,看到小矮几上横倒的几个空酒瓶子,也闻到了自己满身残余的浓烈酒味,像一股食物腐败而散发出的酸烂臭味。
不用秦岚提醒,清醒过来的我自己也感觉这样很糟糕。
“南乔,是不是你的那个老毛病一直没有好过?”秦岚覆着我的双手,面露忧色。
一直没有好过吗?
我默了默,从记忆裏探寻,有过的。有段时间因为子星的出现,的确是好一些了,只是……
渐渐的,也不知怎样到如今,我发现,已经连她也救不了我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精神科医生。
秦岚小心翼翼地提议道,甚至有些哄人的语气:
“毕竟遭受了这么多罪,任谁受得了?这事儿在国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这回听我的,好不好?那医生我熟人,起码不会胡来,你只管去了,当作参考也好嘛。”
我费劲地向前倾了倾,直起身子,如同泥沼裏爬起来一般。
我吞咽了一下喉间,艰涩地对秦岚缓缓道:“好……我答应你。”
“不过,我想先去看看大海。只是我妈那边……”
秦岚不自禁便松了口气,欣然一笑,拍了拍我的手背:“出去散散心也好,阿姨那边我替你顾着,别担心太多。”
她一顿,仍是不放心地强调道:
“但是,你答应的事也要一定算数才行。”
“嗯,不会。”
秦岚回来后,时不时就在白天过来查岗,偶尔晚上也来,经常捎带着一些吃的用的。
甚至有时候还会诡异地盯住我看好一会,似乎想从中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蛛丝马迹,我自然也收敛了许多。
她总是催问我,你什么时候去看海啊。
秦岚当然不在意我到底看没看海,看了哪片海。
她看起来有点着急,就差说出来,我应该别去看海,而是去看医生。
“快了。”
子星的国际赛决赛场的直播就在后天夜裏,我在等她。
秦岚自是认识子星的,可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愿再向任何人提起我和子星之间的关系了。
我开始混淆,哪样才是对的?我以为的对,就是对的吗?
如若不然,南卉又怎么会……
人在做了错事之后的短暂时间内,总是懊悔,条件反射似的保证不会再犯。
所以,我在这回大醉之后,即使躁郁得难以入睡,也强撑着,硬逼着自己浅眠上一小会。
在子星决赛这天之前,我没有酗酒,只服用了小半片的安眠药,两天裏断断续续地阖眼了五六个小时。
那天凌晨三点,ny时间下午两点,决赛正式开始。
在熄了灯的房间裏,我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坐在床头,等待子星的出场。
小小的一块方屏,在黑夜裏幽幽地闪动着微弱的光亮。
随着太平洋彼岸那侧,子星代表国家队出场时,屏幕剎时黑一瞬,白一瞬,令人忽的感觉眩目。
正式出场前,舞臺肃然,全部灯光调暗,黑漆漆一片。
——“from
china,zixing!”
随着主持人铿锵有力的一声报幕,舞臺始端,两扇巨大高耸的门缓缓打开,一束耀眼的银光从那缝隙中照射出来,一直延伸到末端,如星辰铺满了一路。
而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影,逆着光,一如我曾许多次见她逆着光向我走来。
只是这回,太遥远了。
她从布置精良、舞美炫丽的门缝光源处提步,步履自信走向世界舞臺的中央。
那个人影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沈稳的状态与对手角逐,时而与主持人的侃侃交谈,举手投足间,忽的,我心下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直觉,对屏幕的子星,既陌生也熟悉,既熟悉也陌生。
隔天之后,院长、系主任、林莞尔还有些旁的什么相关的人,自然去了机场接子星,第一时间给她接风洗尘。
我没有去,因为我可能连旁的什么相关的人都不算吧。
——终于
17:36分,子星的对话框弹出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