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吱的视线被泪水占据着,察觉有人递给他一张纸,稍稍楞了楞,别过脸接过。
“我没有哭。”
乐吱逞能地说着,沙哑的嗓音暴露了他撒谎的事实。
朱云筝坐在旁边,像是怕惊动他,很轻地道:
“好,你没有哭,是我看错了。”
顿了顿,朱云筝又道:
“我可以借给你肩膀,不会看你,带着耳机什么也听不见。”
乐吱没有动。
朱云筝坐在他旁边,从口袋裏取出耳机插进耳朵裏。
他把声音放得很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特别近,也能够听清朱云筝在听歌。
乐吱偷偷打量着朱云筝,发现朱云筝似乎是真的听着歌,不再把註意力放在他身上。
慢慢的,他松口气,低垂着头,眼泪开始一滴滴掉了下来。
他很讨厌未知数,奶奶开始生病的时候,害怕奶奶有一天就这么离开他,现在更加害怕未知数,害怕先一步比奶奶更快的离开。
眼泪越掉越多,乐吱擦不完,哽咽了一声,强行阻止哭泣中的自己,把眼睛擦了又擦,轻拽着朱云筝的衣服,
“还有纸吗”
朱云筝的耳机依旧戴着,摘下耳机瞧着乐吱。
乐吱只好再道:
“有纸吗”
朱云筝清冷地脸上挂了些笑意,他让乐吱等他一会儿,自己回办公室拿一卷新的纸。
等到他再次回来时,乐吱已经蹲在地上埋着头,伤心地哭出了声。
朱云筝是名专业的医生,看淡了生死,见多了疑难杂癥,也见多了病人因为病痛绝望地流泪。
但从没有一位患者能让他动容,除了乐吱。
迈步走上前,朱云筝扶起乐吱。
乐吱刚开始很不情愿朱云筝碰他,在地上蹲久了,双脚开始麻木放弃挣扎,就着朱云筝的力道坐回了位置上。
“我,我哭是因为想奶奶了。”乐吱倔强地说着,
“不是因为许医生刚才的话。”
乐吱逞能的模样很可爱,明明哭得声音都哑了,害怕得止不住哭泣,非得说是想奶奶想的。
朱云筝点头,
“我知道,是今天风刮太大了,糊了眼睛。”
“对,对!都怪今天的怪风,我眼睛不能见风,你知道的。”
“嗯。”朱云筝把一卷纸递给乐吱,
“我继续听歌,如果你有事,和我说。”
乐吱吸嗦着鼻子,揪着一张纸,醒着鼻涕。
等到朱云筝重新戴上耳机后,乐吱又哭上了,他的眼泪根本流不完似的。
还好这附近人很少来,乐吱就算哭得再厉害,也只有戴着耳机的朱云筝一个人知道。
两个人坐在医院走廊很久,乐吱也不知哭了多久。
等到他哭累了,才紧挨着朱云筝楞楞地看着前方。
朱云筝的余光观察着乐吱,正想伸着手,让乐吱靠在他肩膀上,侧面杀出一个人,是顾锦深。
顾锦深几个小时前还在外地。
他在外地接到一通电话,说是有人看到乐吱去医院了。
一接到电话,顾锦深的一只脚已经往外迈出去好几步,生怕乐吱身体出现问题他又不在身边。
急哄哄地喊着陈秘书,让陈秘书无论如何要在半个小时之内把他送回乐吱身边。
陈秘书翻了个白眼,无情地告诉顾锦深,他只能保证在两小时内把顾锦深送回去。
于是这两个小时陈秘书度秒如年,顾锦深催促了一路,喊了一路的“吱吱”。
等他迈进医院大门,一路狂喊“吱吱”时,发现乐吱坐在朱云筝旁边。
瞬间,顾锦深的脸沈得吓人。
他快步上前,打算好好教训朱云筝时,发现乐吱哭过。
把朱云筝揍一顿的想法立刻被顾锦深抛之脑后。
顾锦深蹲在乐吱面前,握着他的手,着急地道:
“吱吱,怎么了”
乐吱被突然出现的顾锦深吓了一跳,随后气愤地甩开顾锦深的手,不想理他,但架不住顾锦深的死皮赖脸。
顾锦深拥着乐吱,把乐吱打横抱起。
他坐在椅子上,乐吱坐在他腿上,嘴唇凑过去亲着乐吱的脸蛋,
“吱吱到底怎么了”
乐吱不肯开口,刚止住的眼泪哗得又开始掉落。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好好哭的依靠,揪着顾锦深的衣角,不停地拍打着顾锦深的胸膛。
“都怪你!都怪你!”
顾锦深擦着乐吱的眼泪,心疼得很。
他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由着乐吱打他,
“嗯嗯,都怪我都怪我。”
乐吱开始旁若无人地嗷嗷哭着,整个人和刚才压抑地哭完全不同。
朱云筝看在眼裏,神色一变,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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