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也道:“我也不曾和他说过。”
赖尚荣闻言,道:“既不是我们叫的,便是他不知听哪个小厮说了我宴客的消息,这才跑来凑热闹了。怎么?他还记着要找柳湘莲寻仇呢?”
宝玉道:“可不是么?前几日还问我柳湘莲的去向,我只说不知,他方才罢了。”
却说薛蟠出了厅门,本打算溜走,忽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遂转过身来,悄悄凑到厅门边。
门口的小厮本想开口问他还有何吩咐,薛蟠慌忙打个手势让他噤声,又随手翻出一个二两的银锭子交给小厮,那小厮立刻乖觉地住了口。
薛蟠把耳朵贴到雕花木门上,屏息凝神静听,只听屋内宝玉道:“说到柳湘莲,你可知他现到哪裏了?先前修书一封给我,只说他得罪了薛呆,不敢留在京都,要出外游历,却不曾告知去向。”
又听赖尚荣回道:“前两日他还有信捎来,说要去杭州领略西湖美景,如今算起来只怕已行了一半路程了。”
薛蟠听到这裏,不由心中大喜,当下也不继续听他们后面说了什么,转身径自离去了。
却说薛蟠回到住处,满心想着怎样找个借口去趟杭州。无缘无故要出远门,薛母自然不会同意,须得拿出能令她信服的理由。
可是要什么理由才能说服薛母呢,薛蟠不禁犯了难。
正愁眉不展时,香菱刚好走了进来,看到薛蟠苦着张脸发呆,不禁好奇地过来询问他何时为难。
薛蟠这时和香菱已然极熟,便和她说了。
香菱想了想道:“想要出远门却也不难,昨个儿我还听当铺的张德辉说,要沿路贩些纸札香扇去卖,估计正要去苏杭一带。大爷不如就去和老奶奶说,要跟着他一起去学做生意,老奶奶见你肯上进,必定会答应的。”
薛蟠闻言大喜笑道:“还是你聪明,就这么办。”
想了想又道:“你天天在贾府呆着,想来也闷坏了吧。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权当散心。”
香菱闻言先是面露喜色,但随即为难道:“这不大好吧,我一个妇道人家,怎好出外抛头露面的……”
薛蟠截口道:“你只说你想不想去,你要想去我就带着你,只说要你跟着贴身侍候,我妈定会答应的。”
香菱听他这话确是真心实意,便点了点头。
薛蟠看着她满脸期待雀跃的模样,心中不由一软。
这时他早已从小厮们闲聊中知道了香菱的事,心中不由暗想这女孩儿也真可怜,本来能嫁个好人家,却被这身体的前主人抢了来,只能委曲地做侍妾。前任薛蟠对她如何自己虽然不甚清楚,但自己这个gay却肯定不能给她正常女子的生活,与其继续把她留在身边蹉跎青春,倒不如借远行的机会做件好事让她离了这个火坑,另寻个好人家。
想到这裏薛蟠便问香菱道:“当初我买你时,那卖身契是我自己收着呢,还是给我妈了?”
香菱道:“大爷自己锁在卧室床边的大箱子裏了,钥匙倒是我拿着。你问这个作甚?”
薛蟠道:“别问那么多,你先把卖身契取来交给我。”
香菱满头雾水地走过去打开箱子取出卖身契来交给薛蟠,薛蟠看也不看,随手撕成两半,然后凑在灯上烧了。
香菱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大爷这是做什么?”
薛蟠道:“还你自由。”
香菱:“啊?”
薛蟠:“我把卖身契烧了,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我的侍妾了。不过你还是先跟着我,等我出了远门,你爱去那裏便可去哪裏,再没人能管你了。”
香菱闻言顿时慌了神,连忙问道:“大爷要撵香菱出去?可是香菱做错了什么?”
薛蟠见她连眼圈都红了,连忙安慰道:“不是,你很好,我很满意。不过想来这些日子你也看明白了,我的心不在你身上了。我也不瞒你,我现在喜欢上男人了,自然不能耽误你一辈子,所以才撕了卖身契,让你能另找个好人家。”
香菱听得一楞一楞,不过总算明白了薛蟠的意思,见他不是要撵自己走,香菱才放下心来,低声求道:“香菱知道大爷是好心想帮我,可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又能去哪裏呢。香菱心甘情愿跟在大爷身边终身侍奉。”
薛蟠想了想,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不过贾府迟早会败落,薛家将来也不知道究竟会怎样。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不能让香菱继续呆在薛家,不单如此,自己也要设法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免将来薛家败了散了,自己落个一文不名街头乞讨的下场。倒不如趁这趟出远门的机会,想个法子在外地开个店铺置点产业,以备将来万一薛家败落,自己和老妈妹妹也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想到这裏,薛蟠便觉自己这一趟出门势在必行,下定决心明日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薛母放自己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