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连忙走进屋内,对尤三姐道:
“你实在太也任性了,竟这般轻率便把定亲之物退还了柳湘莲。依我看,男人在外面风流是常有的事,并非什么大不的过错。何况他还是和薛呆搅在一起,定是只玩玩便罢的。你心裏实在气不过可以跟我说一声,让我好好说说他,教他以后改了便是。何必要退婚此事传扬出去,于你声誉大大有损,唯恐日后便是想再寻个好婆家也难了。”
尤三姐道:
“此事不劳你费心。我早说了,此生非柳湘莲不嫁。”
贾琏急道:
“那你还退什么婚!莫若我现在便去追他,说你方才只是一时气急之语,不可当真……”
尤三姐断然道:
“不必!我这便绞了头发去水月庵做姑子,今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便是。”说完便起身去拿剪刀。
贾琏见状大急,连忙劈手把剪刀夺过来,一面让小丫头拉着尤三姐,一面紧着声叫小厮去唤二姐过来。
不多时尤二姐进来,见了屋中情景也唬了一大跳,连忙上前问明原委,然后柔声细语劝说尤三姐半晌。
尤三姐始终低头不语,两只杏眼红红的,她姐说了半天后方才出声道:
“就算不做姑子,我也再不嫁人了。从今儿个开始便只在佛堂斋戒念佛侍奉佛祖。”
二姐见她不再提绞头发之事,心中已然放宽了些。她深知自己这妹子性情固执,这时候再劝也是无济于事,只能等日后徐徐图之。当下连忙哄道:
“好好好,都依你总行了吧。”
尤三姐点了点头,低着头走了出去。
再说柳湘莲,自离了二姐住处后,心中仍旧怨愤难言,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发洩。
他一向极爱面子,如今却被尤三姐当面退婚,心中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愤屈辱,这种感觉要比被人当众扇耳光更加难堪百倍。偏偏此事却是他理亏,因此就算再难堪再羞辱也只得生生忍下。
然而羞愤之余,柳湘莲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解:尤三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每日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得知自己和薛蟠之间那些破事儿
就算自己和薛蟠那日于大街上激吻之后,市井中流传了些风言风语,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传入她耳中才对。
除非……
柳湘莲心念电转,想到一个可能。
定然是薛蟠想破坏这门亲事,因此故意将两人之事告知尤三姐!
柳湘莲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与薛蟠脱不了干系,越想心中便越是愤慨,继而演变成滔天怒火。
盛怒之下,柳湘莲未及细想便掉头朝着薛蟠住处行去。
再说薛蟠,自那日向柳湘莲示爱遭拒后,心中很是难过了一阵。
但他天生便是打不死的小强属性,无论遇上任何打击挫折颓丧期都不会超过三天。因此没几日便把这事泡在脑后,以安慰受伤的心灵为借口,生龙活虎堂而皇之地前往京城最有名的南风馆暖玉阁寻欢作乐了。
这日他刚刚调戏完暖玉阁那位身价极贵架子极大,据说卖艺不卖身的头牌生烟,正心情甚好地哼着小曲在屋裏装风雅品茶,就见自己一个贴身小厮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对他禀告道:
“大爷,柳相公定要闯进来见你……”
薛蟠闻言不由微愕,柳湘莲那犊子这会儿不该正欢天喜地筹备婚礼么,来我这裏干啥
心念刚转,便见柳湘莲阴沈着脸一身煞气地走了进来。
薛蟠被他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周身围绕的低气压弄得心裏有些发毛,连忙道:
“柳湘莲,你不在家准备聘礼,来我这裏做什么”
他不提聘礼什么的还好,一提之下便如把一个爆竹丢进了盛满火药的炸药包,顿时将柳湘莲满腹的火气尽数点燃,让他整个人都炸了起来。
柳湘莲几步上前,探手揪住薛蟠胸前衣襟,怒瞪着他厉声道:
“薛蟠,你做的好事!我先前只道你虽呆浑了些,却仍是个心性直爽公明正大之人,不想你这般卑鄙阴险,竟在我背后弄鬼!”
薛蟠闻言顿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又害怕他怒极之下不问青红皂白对着自己老拳相向,连忙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乌眸问道:
“柳湘莲你冷静点说清楚,我究竟干啥了能把你气成这样”
柳湘莲闻言冷哼了一声道:
“你做什么了,自己心裏清楚,何必问我”
薛蟠疑惑道:
“你能不能明白告诉我,我到底做了啥人神共愤的事”
柳湘莲见他还在那裏装无辜,心中更加恼火,怒道:
“薛蟠,你以为破坏了我与尤三姐的婚事,我便会和你重归于好么——休想!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我之间已然恩断情绝,再无干系。今后你若胆敢再于我身后造谣生事,休怪我不念昔日情分!”
说完放下薛蟠衣襟,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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