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薛蟠方觉释然,遂不再多想,认命地弯腰拿起靴子服侍水溶下床穿靴。
眨眼便到了一月期满的前一日。
薛蟠照例天刚亮就起身,早早去水溶房间服侍。
想到自己很快就能离开王府,不用再卑躬屈膝地做水溶的小厮,任他呼来喝去,薛蟠便觉心情大好。
尽管到后来水溶对他礼待有加,不但甚少支使他做这做那,言谈举止间更是十分客气,待遇比之初来王府时更是强了不知几凡,仿佛他当真不是王府的奴才,而是这裏的贵客。
然而,无论待遇多好,他在这裏的身份终究是个奴才。
只要一想到自己是王府的小厮,薛蟠就浑身不自在。
毕竟比起当大少爷,谁也不愿意当个身份低下的奴才吧。
因此薛蟠虽然表面上仍旧尽职地服侍水溶,心裏却忍不住欢呼雀跃,热切期待着明日早一点来临。
水溶的眼力何等犀利,自然一眼便看出薛蟠面上掩饰不住的期盼之色。
想到他竟然这么巴望着离开王府,水溶心中不禁极度不爽起来。
他也知道这种不爽极无道理,但却无法驱赶心中萦绕的那点不快。
尽管水溶自制力极佳,且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常在他身边服侍的众小厮还是敏锐地警觉到他身周环绕的低气压,当即一个个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服侍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有薛蟠这个神经粗到堪比下水管道的家伙对水溶异状毫无所觉,仍旧沈浸在即将脱离王府小厮身份的喜悦之中。
水溶一言不发地用着早膳,心中却在默默盘算着要不要开口让薛蟠多留几日。
他也不明白自己何以忽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能是因为这一个月来,因为薛蟠的存在,自己的生活确实比以前过得要欢乐有趣了许多吧。
水溶生于王侯之家,自幼便被教导得老重持成,言行举止皆不敢有任何越礼,他的身边不是对他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小厮下人,便是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朝廷重臣,像薛蟠这么既有趣又好玩,心思单纯到一眼就能看透他想法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水溶和薛蟠相处起来甚觉轻松愉快,因此心中才会不愿他就此离去,令自己重新回归以往那白开水般无味的生活。
既然不愿就这么放他离去,那便让他在王府多留几日吧,等自己过了新鲜劲儿再让他回薛家也不晚。
横竖他回薛家也无事可做,整日游手好闲,倒不如让他跟在自己身边,还能多学些东西,总比在家中虚度光阴要强些。
想到这裏,水溶便放下筷子,自小厮手中接过手帕擦完手,然后对薛蟠吩咐道:
“薛公子,请随本王到书房一趟。本王有事相商。”
薛蟠正在走神,闻言连忙答应一声,跟着水溶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内。
薛蟠一头雾水地看着把自己叫来,又迟迟一言不发的水溶,终于按捺不住问道:
“不知王爷叫草民来所为何事”事先还专门屏退左右,倒好像有什么机密大事要跟自己说一样。
水溶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想要主动开口挽留别人留下,心中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又沈吟一下了,方开口道:
“明日约定期满后,薛公子有何打算”
一语出口,水溶方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果然,薛蟠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
“自然是要回家了。”
水溶又沈吟了一阵,终于咬牙豁出去道:
“本王与薛公子甚为投缘,想留薛公子在王府多留几日,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薛蟠闻言不由在心裏对着水溶翻了个大白眼,心道老子又没毛病,都到期限了干嘛还留在你这裏为奴为仆任你使唤,想得倒美。
当下正待开口婉拒,却听水溶又道:
“若薛公子答应留下,本王自不会再将公子当做奴仆看待,从今日起,公子便是敝府贵宾,王府内自本王以下,均会对公子以礼相待,敬重有加。”
水溶说着话时态度诚挚言辞恳切,倒令薛蟠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
然而他也不想继续再在北静王府待下去,即使是以什么贵宾的身份。
没错,水溶是个看着很养眼的美人,但是这美人身份太高,就像天上的月亮那样,只能看不能碰,还要时时刻刻地奉承迎合他,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这样的生活实在太累了,即使为了看美人,他也不想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有句话不是说了么,伴君如伴虎。
水溶虽然不是皇帝,但王爷比皇帝也小不了多少吧。
所以伴王爷就算不是伴虎,也是伴豹子了,一样是个危险的差事。
一念至此,薛蟠便婉拒道:
“王爷好意草民心领,但草民与家母小妹阔别一月,心中甚为想念,因此恐要辜负王爷美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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